姜东元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喝醉了?
如果说这是一场梦的话,这也未免太过清晰了些,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切画面都是那么真实,可如果说是酒精的作用?那醉酒后的迷蒙与混沌又支撑不起这样完整的故事走向,毕竟,事实证明,醉酒的脑子只能让他胡言乱语,浑身瘫软的出丑,而不会有这样清晰的思绪。
算了,管它是梦是醉。
他站在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按响了门铃。思绪里,他好像知道门后面的会是谁。
下一秒,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在看清推门的人是谁后,姜东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与雀跃。
那瞬间,毫不夸张,他整个人都傻了,能做的只有目光灼灼的看着那个人。
没错,真的是她!是云鸽!
她就那样以极其自然的姿态站在门口,眉眼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慵懒魅惑,皮肤白得像初雪,衬得那双绿眸愈发清亮,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她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潮湿,身上也还混合着不同的香气,散发着让人想入非非、狠狠压上去分辨每种味道的冲动。
巨大的喜悦瞬间将姜东元淹没,心里齐刷刷的放起了烟花,整个人又像突然坠入深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姜东元的喉咙发紧,他极其迫切的想扑上去,把她整个人紧紧嵌进怀里,想把自己这段时间所积攒的所有思念、所有酸涩,所有的不甘,深夜翻来覆去时咀嚼过无数遍的话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
可是他的身体像是被禁锢住了,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他本能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份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这句话不受控制的借由他的嘴里说出来,低沉,慵懒,带着一种姜东元有些耳熟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生日礼物?
姜东元愣了一下,谁送的?他吗?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手往腰后一撩,捞出一条,一条尾巴?
还是一条红色的,狐狸尾巴。
尾巴,很大,很蓬松,尾尖还带着一撮雪白的毛,看起来格外惹眼。那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灵活得很,他的手微微一松,尾巴就瞬间下落,轻扫过地面,他只是下意识往后一瞧,腰背摆动,那条不安分的尾巴就缠到云鸽的小腿上。
白嫩柔滑的腿上,交缠着一条蓬松艳丽的红色毛绒尾巴,性 感又撩人,两种颜色剧烈碰撞,衬出一片暧昧的色差,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是一种成年人才懂得隐秘的Y 靡。
姜东元的心脏猛地一紧,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条碍眼的尾巴牢牢的缠在云鸽腿上,心里明明堵得慌,却又偏偏移不开目光。
云鸽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腿上的尾巴,眼睛亮了一下。
这种眼神,姜东元很熟悉。那是一种充满兴味……的眼神。
云鸽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她虚握着毛茸茸的尾巴,指尖一下下的拂过狐狸尾巴蓬松的毛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最后甚至低头,在尾尖上顽皮的亲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这个画面,那条尾巴就自己动了起来。
是的,自己动。
那条尾巴彻底疯了。
它在姜东元身后疯狂地左右摇摆,上下翻飞,速度之快几乎甩出了残影,尾尖时不时扫过云鸽的肌肤,惹得她轻笑出声,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是直白又迷人的情思,浑身发散着让人心跳加速的魅惑气息。
姜东元脸一下就红了,也分不清是因为亢奋?还是害羞?只觉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想把那条尾巴变得正常些,他发誓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可事实上这条尾巴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或者说,它太听他的使唤了,试了几次后,姜东元知道了这是一条系在腰上的,能根据佩戴者的心理波动自动调节运动模式和幅度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新科技产品。
它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反映着他内心深处每一丝隐秘的欲望和情感,把他那些自认为藏得最深的念头,一条一条地、毫不留情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如果说之前他多少还有些嫌弃这条出卖他的情绪,让他看起来色情得不像话的尾巴,那么在接下来的“人狐恋”角色扮演环节中,他对这条尾巴的满意度达到了百分之百。
不,还要再翻个几倍。
因为那条尾巴不仅能缠,能摇,能表达情绪,它甚至还能——姜东元不愿意回想那个细节,但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总之,今晚上的一切都让姜东元感到开心。
不,不只是开心,更确切的说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溢出的,连同灵魂都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战栗。
他甚至开始感谢起这个奇怪的梦,哪怕醒来之后要继续面对现实世界里看不到云鸽的失落和的所有糟心事,至少他在梦里拥有了这一切,不是吗?
这种想法,只维持到直到一切结束之后。
他一个人站在浴室里,拧开花洒,摆弄着淋浴头冲刷着里面一片狼藉的暧昧痕迹。
浴室里弥漫着水汽,镜面上蒙了一层薄雾,他的身影在雾气中模糊成一团肉色的轮廓。他伸手抹了一把镜子,漫不经心的扫过镜面,然后猛地滞住。
镜子里的那张脸,不是他,姜东元。
那是一张线条更加硬朗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厚度和形状都和他截然不同,那双眼睛正透过镜子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他往常见惯了,此刻却深恶痛绝的那种掌控一切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张脸,他可太熟悉了。
那是赵寅成的脸。
姜东元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那张属于赵寅成的脸上,满是他自己的惊慌与难以置信。
昏暗的卧室里,“不——”姜东元低喝一声,强烈的情绪让他挣脱梦境,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身上是黏腻的汗,他慌乱地环视了一周,熟悉的卧室,床头柜上还没喝完的一杯冰水,对面墙上挂着的自己的照片,这熟悉的一切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哦……原来,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心情渐渐平复,他慢慢地躺回去,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梦里发生的一切,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不像话,云鸽的笑,那条尾巴,白与红的纠缠,最后镜子里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闷死这个胡思乱想的自己。
不可能的,他告诉自己。
不可能的,那只是一个梦,一个荒谬又离谱的、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梦而已。
他和赵寅成是十几年的兄弟,赵寅成和云鸽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又怎么会产生那种交集呢?
对,不可能的。
他在心里不断的重复这个结论,像是在给自己打一针强效镇定剂。然后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可他一闭上眼睛,那条红色狐尾缠上白嫩小腿的画面就又冒了出来,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接下来的几天,姜东元过得很不好。
他倒也不是那种会被一个毫无根据的梦困扰很久的人,可这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他在参加活动的时候会突然走神,清晰地回忆起一番云雨时极真的观感;清晰到他会回想起那种狐尾扫过皮肤的触感;清晰到搅的他在深夜里翻来覆去。
最后他不得不打开手机搜索这个梦预兆了些什么。
结果,搜索的答案却是什么:你可能对自己的身份感到困惑,或者你嫉妒那个朋友。
这答案有够扯的。
嫉妒?他嫉妒赵寅成什么?嫉妒他长得帅?他自己也不差。嫉妒他演技?拜托,他的演技更好好吗?而且自己还有忠武路的票房加持,嫉妒他……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嫉妒赵寅成的
呵!
姜东元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烦躁地耙了耙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过了几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需要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理由,或者说,他需要一个让他不再胡思乱想的确认。
他要去见见赵寅成,然后才能判断那个荒谬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给赵寅成打了个电话:“寅成啊,这周末有空吗?叫上孔刘哥,好久没一起喝了。”
“我最近不忙,时间地点都随你定。”
“好,那我定下来给你发信息。”
“行。”
他们之间的沟通就这么简单,没有犹豫,没有推脱,没有任何的假客套。
姜东元放下手机,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不安。
周末来得很快,快到姜东元有点儿心慌。
他们约在江南区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式餐厅,也是圈子里几个朋友常去的据点。老板认识他们,每次都会预留最里面那间带推拉门的包间。
姜东元到的时候,孔刘已经到了,正坐在那里翻看着电子菜单,看到姜东元进来,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寅成呢?”姜东元脱了鞋,在孔刘对面坐下。
“说路上堵车,晚一会儿才能到。”孔刘把水杯推过来,“他让我们先点,你看看,想吃什么。”
姜东元看了一眼点餐机上已经点好的酒水,啧了一声:“哥,今天心情很好啊?”
“最近刚杀青一部戏,想要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