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天子用过晌食,宁玦直奔虎贲宿卫营而去。那虎贲中郎将袁肃曾是宁茂远的手下,自小看着宁玦长大,两人亦师亦友。宁玦有空就爱来此处打发时间,骑射练武,可以说他一身的本领全仰仗袁肃练得。
校场上尘土飞扬,一队身穿绛红衣、着皮甲的士卒在不远处持卜型铁戟在操练。稍远处的,或在马背上骑射,或持戟、铩、矛操练拼杀。马蹄声、嘶鸣声、加上兵器的金石相击之声融汇成一条嘈杂的巨龙,自烟尘中喧嚣而出。
宁玦自兰锜取了一把长铩混入其中,甭、挑、绞、架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长铩随同长臂向前刺出,忽一道长矛横劈过来。来人身形高大,疏眉朗目,鼻如悬胆,穿绛红衣、着鱼鳞甲,正是袁肃之子袁子尧。
宁玦反应极快,借力斜挑送出。两人你来我往,一时引来众士卒围观,渐渐围成一圈。
一人使长铩,一人使长矛,长矛不及长铩威力,明显袁子尧渐渐落了下风,围观士兵中立即有人上来相助,宁玦以一敌二,竟不败下风。围观士兵时不时拍手叫好。
羽林宿卫营与虎贲宿卫营相邻而立,围观士兵中亦不少羽林郎,赵括也在其中。他上午被宁玦压了一头,又得知他升了职,心情很是不爽,此时看他长铩耍的虎虎生威,以一敌二,好不威风,脸色越发难看,手持长剑,纵身一跃也加入武斗。
袁之尧本就是与宁玦切磋武艺,三人都是点到即止。而那赵括仗着以三对一,如一只发疯的饿狼,竟招招狠劲,哪像是切磋武艺的,分明是想要人命。
宁玦心如明镜,面色冷峻,丝毫不见慌乱
袁之尧暗暗心惊,越觉越不对劲,待他要撤走招式时已晚了一步,周围倒吸气声不绝于耳,宁玦臂上已被赵括划了道口子!
也幸好他撤走了招式,宁玦挨的这一剑才不算太重。另一上来相助的士卒也同袁之尧一同撤出,这时便只剩赵括与宁玦两相对打。
赵括失了两帮手,哪是宁玦的对手,几招过后,长铩锋利的尖端直直压住赵括肩膀上压得他单膝跪地抬不起头来。
他满头汗珠如雨下,胀红了脸,欺辱不堪,忿忿道:“我使长剑不过丈余尺,你使长铩丈二尺,你兵器占上峰,赢我何难。”
宁玦嘴角向上扯了扯,斜睨他一眼,知他心中所想,并不理会。撤掉手上长铩,斜挎于背后,转身离去,肆意洒脱。
赵括心有不甘:“怎么,不敢了?”
“再比这些有何意思,要比就比别的。”
赵括只想赢回来,只要他愿意比,比什么都可以:“你想比什么?”
“箭术吧。”宁玦一手扛着长铩,抬头眯着眼看着天上亦渐西斜的日头,语气懒散。
忽人群中有人喊到:“袁将军。”
围观的士卒慌忙作鸟散状,左一声右一声的“袁将军”,各自拿起武器排队列阵。
袁之尧恭敬道:“父亲。”
“袁叔。”宁玦放下扛在肩上的长铩,一改方才的狂气懒散,敛神屏气。
袁肃约四十岁年纪,五官粗狂,头戴武冠,外穿绛袍,腰束警带紫绶,左佩剑,自有一股威严。
对着宁玦、赵括客客气气的行礼:“见过两位世子。”
赵括脸色讪讪:“见过袁将军。”
袁肃瞧见宁玦胳膊上一道红痕,眉毛拧到一处,对着袁之尧就是呵斥:“怎么把世子伤着了?刀剑无眼,如此不知轻重。”
袁之尧一脸无辜,却不敢吭声。
“袁将军,是我不小心伤了宁世子,与袁副将无关。”赵括道。
“哦?宁世子这出门一趟功夫竟然给落下了?”
宁玦笑道:“是赵世子武功见长。”语气嘲讽,那不是,仗着人多下手。
袁肃神色关切,对袁之尧责备道:“之尧,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带世子去军医那里包扎。”
赵括讪讪道:“诸位告辞。”又对宁玦道:“宁世子对不住。”
“无妨,小伤而已。道剑无眼,受点伤正常的事。”宁玦声音清清朗朗,与之比武时判若两人。
赵括厌厌离去。
宁玦对着袁肃父子道:“终于走了,可以和你们畅饮一杯了。”
袁肃皱眉道:“世子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
月上柳梢头。宁玦与虎贲营几个好友许久未见,兴致所至,多喝了几杯。
袁之尧不放心他一人骑马归家,便向内庭借了辆马车送他回去。到了国公府,有小厮左右掺扶着,宁玦一路摇摇晃晃,嘴里囫囵道:“没醉,我没醉。”
到了东院门口,院子里的女使婆子们慌忙迎了出来。为首的是春婵、绿篱,一下子便将几个小丫头挤开,苏姝跟在后面乐的不用她出力。却听宁玦嘴里嚷嚷:“苏姝……苏姝在哪儿……”,竟又转身出来要找人。
宁玦人高力气大,春婵和绿篱哪里架的住,春婵急道:“苏姝,没听世子叫你吗,还不快过来。”
“世子,奴在这。”苏姝只好上前,“世子有什么吩咐?”
宁玦拉住苏姝的手:“我口渴的紧,我要喝你说的茶,你上次跟我说的那种。”醉酒的宁玦竟然有些孩子气,他此时眼睛亮晶晶的,没了平日里傲气与富贵,颇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