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对围餐而食多有不适,然面上不露声色。他一心记挂着案子,想去寻附近驿站。言语间得知此处为杏花村,驿站距此有六七十里地。乡亭不过徒有空壳,亭里只有一亭长和两名啬夫,往日也无招待之处,是以亭里并未设留宿的屋舍,乌克只得作罢。
乡下人纯良,李廿三一家担忧乌克伤势,劝道:“公子若不嫌弃我们家简陋,不如先留下养伤,等伤好了再上路,免得路上伤口恶化。”
乌克本不想烦扰人家,然眼下也只能如此,心底很是感激。
时值雨水,正是赶着插秧的节眼。用过早食之后,李廿三夫妇又去田里忙活了。
李媪去村里找来了一个懂医术名唤张安的村民为乌克诊治伤口。
张安年纪约四十来岁,因着喜好自学了些医术,略懂医理。对着乌克的刀伤只直摇头,见伤口上覆着一层绿草泥,泛着青紫色,混合着血腥散发出一股怪味,问道:“这糊的是什么?”
苏姝心虚的看了乌克一眼,道:“蒲公英。”
张安颇为讶异的看了一眼苏姝:“夫人也懂医理?”并赞许道:“幸好夫人处理及时,伤口才不至痈疽。”
“我不懂医理,只是刚好知道这个法子”,苏姝一时发窘,对张安摆手道:“您误会了,我不是他的夫人。”她坐于乌克的下首,迎面是他英俊的侧脸,屋内光线半明半暗,光影中鼻梁峻挺,眼眸隐在黑影中,她一时看不出他是何表情。
张安纳闷的看了一眼苏姝,又看了一眼乌克,见乌克面无情绪,拱手施礼:“失礼、失礼,给两位赔个不是。”
乌克垂下眼帘,手腕伸到张安眼前。
张安手搭在乌克腕上号脉,道:“公子营卫稽留于经脉之中,气血壅滞 ,瘀血化热。我开些退热的方子及外敷药膏,内服外用,公子好生修养不日便会痊愈。”
写好方子,又把自制金疮药给了乌克,末了又对苏姝嘱咐一番,敷药之前定要用酒清洗伤口等等。
苏姝点头记下。
乌克谢过张安:“我如今身上没有钱帛,诊金可否挂账,来日我取了钱来还上?”
张安爽声笑道:“公子客气,小事一桩,不必挂怀。”
李媪收拾了两套干爽衣物从里屋出来,对乌克道:“公子不知,他可是我们村的活扁鹊,治病不收钱,”怕他不信又道:“他自个儿平时就爱琢磨一些岐黄之术,早之前有个邻居感染了风寒打趣说给他练手,他试着开点方子,没成想药到病除,于是在村里越来越多人有个头疼脑热都去找他。”
村里民风淳厚,但凡得了人好处的,平时家里有点存粮或得了好物什的都会惦记着人家的好给人送去,是以因着他乐善好施,看病不收钱,大家有来有往,和睦融融。
乌克不爱欠人情,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好意。
李媪看张安在门外等着,把衣物给了苏姝:“我随他去抓药,你们换身衣裳先歇息。”
待张安他们走远,乌克抬手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对苏姝吩咐道:“你去烧点汤水。”
苏姝会意,不用乌克说,她也想洗个热水澡,于是去了东边的庖厨。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烧火做饭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然而在这个时代,很多东西她第一次见,待她把锅装满水准备生火时却难住了。
起火的工具她头一次见,更不知如何使用,一时头大。
料想乌克这种贵公子估计五指不沾阳春水想必也不会使用,正为难之际,李媪提着几包药回来了,瞧见苏姝在庖厨愁着脸,拿着火镰子捣鼓,便开口询问:“姑娘是在做什么?”
苏姝正研究的出神,被背后忽然的出声猛的吓了一跳,发现是李媪,呼了一口长气,李媪上去接过火镰子,笑呵呵道:“你去拿干草。”
苏姝顺从的拿了一把干草,见李媪拿着火镰子撞击摩擦,不一会产生星星火花掉落在干草上,火苗一下就起来了。
苏姝一时惊叹不已,李媪蔼声道:“我瞧着姑娘不像奴婢,倒像府里的小姐。”
“我哪里是什么小姐,”苏姝笑着摇头,“婆婆,你们这里的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