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杉的哭声在抱住季知砚后渐弱 ,变成小声的抽噎,贺杉拍着他的背,帮他揉着那只压根没被伤到的手,机械而重复地念着“不要怕”。
工作室的窗户被外边的大风彻底刮开,一阵阵寒风涌进来,瞬间把室内那点热气刮得干干净净,但他被贺杉抱在怀里,被贺杉温热的大手覆住双手,贺杉的吐息就在身后,却无比温暖。
有贺杉在,就永远没有风可以吹到他。
一句“不要怕”被贺杉翻来覆去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他也翻来覆去不知道应了多少遍,这个姿势并不算舒服,他没有着力点可以支撑,腰很快就没了力气,又过了很久,他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贺杉才终于停止抽泣,一把将他抱起回工作室二楼。
贺杉沉默着将他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起身离开,他迷迷糊糊以为贺杉要走,一把拽住贺杉的袖子,哑着嗓子说:“别走。”
贺杉蹲下,仰头注视他,伸手替他抹了抹泪,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眼泪一直没停过。
泪腺干的要炸了。
“我不走。我只是......不想看你哭,”贺杉眼神终于恢复正常,温柔而心疼地注视他说,“你的眼睛太漂亮,只应该流幸福的泪水。”
贺杉的声音太轻,像片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他心上。
他扯了扯嘴角笑,笑着笑着却又哭,眼泪断了线似的流,他想,要是幸福像流眼泪这么简单就好了。
贺杉刚才哭了那么久,是不是可以一直幸福呢。
“对不起。”贺杉又说。
“没关系。”季知砚应。
“真的没关系吗?”贺杉缓慢眨眼,轻轻牵起季知砚的手,在那一片红痕上碰了碰,“疼吗?”
“贺先生,你揉错地方了,”季知砚流着眼泪笑,笑着抓过贺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我疼的是这里。”
贺杉愣了愣,眼泪已经大概流干了,那双眼睛此刻很平静,只有一潭死水似的绝望。
“请贺先生不要再让我走,”他将另一只手搭在贺杉的手上,隔着对方的肌肤感受着自己如雷的心跳,“砰砰”,“砰砰”,闭上眼睛流下最后一滴眼泪,“要是再说什么让我离你远点这种话,这里会很痛,痛的要碎掉。”
贺杉错愕抬头,抬头瞬间唇边落了一滴咸甜的水珠。
季知砚的眼睛已经闭上,整个人疲惫不堪,像瘫痪的漂亮娃娃,那颗泪痣被室内的暖灯照的很亮,顺着泪痣左边一点往下,是清晰的泪痕,他意识到,他不小心舔掉了季知砚的眼泪。
他只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换个给季知砚,好让季知砚不疼,却又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心也是痛的。
一片抽疼。
他想贴近季知砚 ,想抱季知砚,望向季知砚的唇瓣时,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吻下去。
吻是什么性质的动作呢?
大概代表爱吧。
可是爱这个词太离他遥远,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的奢侈品,什么关系之间该有爱,什么关系之间不该有爱,他不清楚,只是朦胧间意识到,他是不能爱季知砚的。
他们都是男的。
他的爱太脏,会脏了季知砚。
于是他只好抱了抱季知砚,没有什么意义的抱,只是把季知砚从沙发上抱起来,又重新坐回沙发上。
季知砚被他弄醒,迷迷糊糊叫了他一声“阿杉”,他也跟着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我在”。
“阿杉”是谁呢。
不知道。
季知砚好像很喜欢这个人,偶尔会这样叫他,他看得出来,季知砚每次叫他“阿杉”时都很开心,眉眼弯弯,眼里的光一闪一闪藏不住,“阿杉”是季知砚很喜欢的人,于是也连带着喜欢上了这个貌似不属于他的名字。
不过,不能被季知砚发现。
这种行为属于盗窃。
他是从那个叫“阿杉”的人身上,窃取了季知砚的目光,窃取了季知砚的关心,窃取了季知砚的,一点点爱。
要是季知砚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呢?
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无耻之徒,自私自利的小鬼。
但是没办法,他太自私了。
就让他借着从“阿杉”身上偷来的这么一点光环,得到一点爱吧。
只要季知砚开心就好。
他是谁都没有关系。
季知砚又叫了声“贺先生”。
这次叫的是他。
他笑着应了,顺便捏了捏季知砚柔软的手。
季知砚蹭蹭他的脖子,小声哼唧了什么话,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他一点点凑近,直到两人鼻尖相抵,季知砚的吐息洒在他耳畔,猫儿似的,又轻又痒。
听清楚时整个人都愣了愣。
季知砚说——
“贺先生不准走,也不准叫我走,当然,我也不会走。”
“除非有一天,贺先生态度坚决,一定要我走,那我没办法,只能离开贺先生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很伤心,伤心的要碎掉。”
“贺先生忍心吗?”
他敛眸,情不自禁伸手碰了碰季知砚的头发。
很软。
当然不忍心。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只是借了“阿杉”的光环,盗取了你对他的爱,等你终于看清我的真面目,你还会想要留在我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