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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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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一皱,认真问:“那贺先生呢?”

贺杉笑了声,声音很温柔,还是那么正经的语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呼吸一滞,心跳都错了拍。

贺杉说——

“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每次见到它,就会想起你。二十几天下来,看着它就好像看到你,看到你朝它笑,就好像你在隔空对我笑,”贺杉一顿,狭长凌厉的眼睛弯了弯,磁性又温柔,“我怎么舍得不要它呢。”

这瞬间他只能想到一个词。

铁汉柔情。

他从没从由任何人身上联想到“铁汉柔情”这个词,这个词标准太高,世界之大,他遇见的人却没有一个能与之匹配。

他心软成一片,心尖上像是有什么东西颤了颤。

贺杉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不笑时看上去凶狠凌厉,可一旦笑起来,再平平无奇的话,由他嘴里说出来,都会变成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可惜对贺杉来讲,这不是情话。

至少不是说给他听的情话。

贺杉并不属于他,他们的关系也不足以让他予以同样暧昧的回应,这话他思来想去,怎么也接不上来,只好换了个话题:“我们上楼吧。”

“嗯。”贺杉点头应好,环顾四周无人,还是选择将他抱上楼。

他坐在修图室的电脑面前唰唰唰处理图片,贺杉坐在他旁边处理工作,时间过得悠远而宁静,方方有时候会踩着优雅的步子上楼,在修图室门口趴一会儿,然后舔舔小爪子离开。

“饿了没?”贺杉抬头看时间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

他的注意力被打断,伸了个懒腰靠在座椅上,歪头笑了笑:“还好。”

贺杉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调过的图,笑着夸:“知砚,你的调色简直像魔法。”

“其实没有,照片用途决定调色风格而已,”他随手翻了几张出来给贺杉看,“商业调色的第一准则是要冲击视觉,要有记忆点,所以这些图的调色逻辑都是一样的,适当忽略质感,在全图中放大一到两个重点就可以。”

“不过如果是我自己拍的照片,后期调色我会更注重质感,保留光与影的交织面。”

贺杉听得认真,他便也讲的认真。

一如四年前,贺杉第一次看见取景器中光影变幻的香格里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拿起相机,按下快门。

讲到后面,他已经口干舌燥,贺杉见状起身:“我去拿瓶水。”

“谢谢贺先生。”他笑着点头,坐在椅子上等。

就在这时,江皓远给他弹了几条消息,配了张图片。

【YOH:学校要举行个什么乐器比赛,里面有吉他跟钢琴,不同乐器分开来比。】

【YOH:我知道你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钢琴赛项的冠军奖金很高,据说是上级批下来的,两万八千块。】

【YOH:吉他也有,不过吉他的冠军奖项好像是五千□□还是六千八,我忘了。】

【YOH:要不要报一个试试?砚儿,我很看好你哦。】

点开图片,是学校发的比赛信息图,淘汰制,一共举行三轮,能进入决赛的只有五位选手,决赛会在明大中心舞台上公开举行,参赛者可以邀请亲友团进校,学校也会组织大批学生观看。

明大作为C9中的大哥大,人才荟萃,他虽然对自己的钢琴技术绝对自信,却也没有百分百把握能拿到冠军。

【YOH:我刚刚特意看了一眼,亚军奖金是一万八,季军是八千,你去参加一个呗。】

他点开图片,放大,盯着重点加粗加红的奖金那一栏,看了半天。

腿受伤后,他大概有两周没碰摄影,也没接任何家教的单子,这两周基本零收入,全靠之前攒下的钱撑着,如果再不去挣钱,他的积蓄要撑不住了。

他选的明椿最高级的疗养院,请了最好的护工,几乎全程录下看护秦女士的视频,护工是个小姐姐,母亲跟秦女士年龄差不多,但前几年因为阿尔茨海默症脑损失严重,一个没看牢,找不到回家的路走丢了。

所以这个小姐姐对秦女士的爱护无微不至,当然,他给的报酬也很高。

一个月要给小姐姐拿七八千的薪资,但他自己也只是个学生而已。

手机振了振,江皓远又发来几条消息。

【YOH:虽然从秦阿姨去世后,你就没怎么练过钢琴了,但是你心里还是喜欢钢琴的吧?不然为什么你寝室里还摆着新的谱子,我知道这是你自己写的。】

【YOH:没有钢琴也没关系,我让我妈买一台就好了,你来我家弹吧。】

【YOH:回我。】

他盯着江皓远的消息,心里一暖,会心一笑。

【YAN:嗯,我一会儿看看怎么报名。】

【YAN:不用为了我特意买架钢琴,钢琴太贵。我自己想办法就好。】

【YAN:另外,谢谢你。】

江皓远秒回。

【YOH:我俩之间还说什么谢啊。】

【YOH:拥有我你将拥有最强大的亲友团!】

【YOH:骄傲.jpg】

参赛时间还有两个月,他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重拾承载他学生时代热情的钢琴。

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响,是贺杉的。

贺杉没有倒扣手机的习惯,屏幕一直朝上,一眼就能看见所有信息。

于是他控制着自己的目光,特意没去看来电人的信息。

手机没响多久,对方就自动挂断了。

门被推开,贺杉进来,端了杯热水递给他。

他接过热水抿了一口,笑着道谢:“谢谢贺先生。另外,刚才你有未接来电。”

“好。”贺杉应声坐下,贴心地将那杯滚烫的热水推远了一些,却在看见来电人的瞬间脸色一变。

“砰”!

那杯热水被打翻在地,连带着杯子也碎的彻底,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贺杉却看都没看一眼,匆匆站起来,只留下一句“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

房间的窗户猛然被窗外的大风刮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寒风凛冽,毫不留情地刮进来,将刚才聚集起来的暖意全部刮走,贺杉已经走出房间,只留他待在原地,望着一地的碎玻璃片发愣,胡乱揣测那个未知来电的消息。

他从没见过如此无措的贺杉。

和被他以各种理由调戏时贺杉的无奈不同,刚才那瞬间的贺杉,与其说是无措,更不如说是绝望。

溺水的人在即将坠落时望见一叶扁舟,却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游近时发现小舟即将沉没。

而贺杉刚才的表情,甚至比这更加绝望。

季知砚在房间内等了很久,直到杯里给贺杉留的热水彻底凉掉,也没能等到贺杉回来。

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出了门,在工作室二楼绕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贺杉。

最终他站在二楼走廊上往下望,在一楼看见了贺杉沉默的背影。

方方正隔着一臂的距离跟贺杉对望,一双猫眼瞪得溜圆,贺杉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背影落寞。

“贺先生?”季知砚靠在栏杆上叫了声。

贺杉抬头,季知砚俯身,两人中间隔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他一瘸一拐走到走廊尽头,“啪”一声关了灯。

没有了恼人的灯光晃眼睛,季知砚终于能看清贺杉的脸。

那张一向英挺的脸,此刻憔悴破碎,从透明玻璃窗外面透过来的光打在贺杉鼻梁上,在侧脸上投下阴影,却照亮了贺杉右耳下方那条醒目的疤。

贺杉的眼角,闪着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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