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容点头,并未说话。
徐玉容跪在灵堂中,望着窗外已逐渐升起的圆月,又一日过去了。昨日下了瓢泼大雨,今日倒是万里无云,月光耀眼,一切似乎都无所遁形。
徐玉容看向四周,灵堂里每个人都在遮掩自己的情绪,却又遮掩不住,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徐玉容对于灵堂中的一切,并未有太多的情绪。
她同太皇太后并未有太深的感情。
一方面是太皇太后日理万机并未有时间关照她这一个小女娘,另一方面是,徐玉容已多年不再同旁人有太深的感情。
徐玉容垂眸,看向自己袖口的素麻。素白的颜色,刺痛她的双眼。
也许再过几年就是旁人来替她穿素服守灵了。徐玉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握紧双拳,在心中暗暗念道,我一定不能死,不能死得这么早。
姬昀为何非要杀了我不可?
因为自己是他的表妹?是太皇太后的血脉?
在自己的梦中,母亲活得比自己久,想来与太皇太后无关。
那只有一个原因了,皇后,自己占着这个皇后的位子,碍着他的眼了。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寒意阵阵涌上徐玉容的心头。
大殿中,姬昀正同威羽将军议事。
“陛下,羽林卫右营主将边鸿波现在关在牢中。臣等已派人审问,但他迟迟不肯开口。”
“是元修手笔。”姬昀皱眉,朝南方看去,元修手段算不得高超,却如飞蚊般,烦人得很。
“俞修谨。”
俞修谨已在姬昀手下多年,是姬昀手中最快的刀。
“启禀陛下,臣派人已在石门关外拦住了叛将边鸿波的亲眷,现在在押送回长安的路上。”俞修谨站出来,沉稳地回应道。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小黄门一点眼色也没有走到姬昀的身旁,低声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在太皇太后灵堂昏倒了,现在起了高热。”
姬昀皱眉摆手,似毫不关心般让小黄门退下。
此时还是正事要紧,姬昀道:“俞修谨,继续说。”
“还请陛下准许臣来审问叛将边鸿波。”俞修谨主动请缨,他是刑讯的一把好手,方才姬昀点他名,他便懂姬昀的意思了。
姬昀点头。
几人商议好如何处置叛将边鸿波后,只见姬昀快步从议事殿离开。
方才小黄门只在姬昀身旁低声说话,他们都不曾听到小黄门说了什么。
见姬昀急忙离开,几人只当是方才又有急报来。
不过几息之间,姬昀便从议事殿到了徐玉容休息的时候地方。
姬昀疾步行至徐玉容的床边,伸手轻触徐玉容的脸颊,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下一慌。
时下,得了高热之病,便犹如过一道鬼门关。
“皇后方才应当在休息,怎会在灵堂高热以至晕倒。”姬昀厉声问道。
“启禀陛下,方才皇后娘娘已经退热了,而后魏国公主来寻,娘娘便随公主去灵堂,为太皇太后守灵。”医女看着姬昀阴沉的脸色在一旁颤颤巍巍道。
两位都是贵人,皇后娘娘要随魏国公主去守灵,她们也不能拦着。
姬昀坐在徐玉容病床边,握住她的手,她掌心的温度,也十分灼热。
徐玉容在睡梦中极不安稳,许是因为心里记着事,又或许是因为身上的病痛,她睡梦中还带着嘤咛声。
医女扶起徐玉容试着给她喂药。
现在必须给皇后娘娘喂药,要是娘娘喝不进去,真就危险了。
两个医女,一人扶着徐玉容,一人拿着勺子试着撬开徐玉容的嘴喂药。徐玉容被强压着,挣脱不开,脸色越发痛苦。
医女看着徐玉容眉头紧皱,可偏偏手中的药是一滴也喂不进去,全顺着皇后娘娘的下巴落下。
扶着徐玉容肩膀的医女悄悄抬眼看了眼陛下,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黑,若不是还要她俩来为皇后娘娘喂药,陛下只怕是想将她二人拖出去了。
姬昀见一碗药已见底,可几乎没有一滴药被喂进徐玉容的口中。
“出去,再拿一碗药来。”
姬昀快步上前,伸右手用力捏住徐玉容的下巴,用食指指节撬开徐玉容的牙关。
“拿药来。”
医女端着药进殿时,见到陛下用手撬开皇后娘娘的牙关,还有血从陛下手中滴落,险些没将药撒了。
医女急忙将药递到姬昀左手上。
姬昀接过药,更用力捏住徐玉容的下巴,将药灌进去。
温热的药水,顺着他的手指,带着血丝,终于全部灌进徐玉容口中。
见碗底已经空了,姬昀终于松手。
他看向自己右手食指上的两个血洞,将手指放在自己唇边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