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和小舞之后还说了什么话,你已经听不清了。
你做梦都没想到会在斗罗大陆上听到这句诗。
它绝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来自于那些已经确是隔世、而被你下定决心封存在记忆深处最角落的地方、轻易不会再翻开的记忆,你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对这些东西脱敏了,但现在,某种尖利的疼痛伴随着汹涌而来的过往贯穿了你。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也喘不过气,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你试着深呼吸,扶着门慢慢站直了身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不对劲儿。
因为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外来户,所以平时在不经意的时候,你总会脱口而出一些烂梗,这件习惯在大部分人看来,只是你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唐三也是同样。
他平常没有表现出半点和你是“故知”的迹象,如果不是他把真实情绪隐藏得太好,就说明他其实并不是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至少,不是同一个时代。
何况就算你们真的是从一个地方来的,那又怎么样。
从行事风格到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你们都大相径庭,你还不至于沦落到要把他当成救命稻草的地步吧。
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往事不谏,来者可追。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你没有那么多时间能浪费。
当你经过第一扇屋檐下挂着盏褪色粉红色灯笼的店铺时,你就感觉到有许多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你身上。
毕竟无论是年纪还是打扮,你出现在这种地方都太突兀了,有人在一边打量你一边窃窃私语,有的隐晦些,有的则堪称肆无忌惮。
你向离你最近的人笑了笑:“打扰一下,我找人。”
还没等倚门懒洋洋站着的女人答话,你已经颇为上道地掏出了一只钱袋递了过去,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打开袋口看看里头金魂币的成色,这才满意地露出了个笑:“看在钱的份上,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地方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不一样呢。”
你安静地回答:“我是魂师。”
她闻言,脸上微微色变,一改先前轻佻的态度,显出了几分畏怯来,甚至用上了敬语:“请跟我来,魂师大人。”
天知道两辈子加起来你都没来过这种地方,全程只敢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地板,但即使是这样,你也能感觉到一路上投注在你身上的那些惊诧的目光。
……要形容的话,你现在的心情就跟误闯盘丝洞的唐僧差不多。
屋里的女人已经不年轻了,那双眼睛顾盼间却依然妩媚如春水盈盈,慢悠悠从上而下地打量你,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我这可不是小女孩玩过家家的地方。”
“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抬手,浓郁的黑光奔涌而出,在你脚下汇聚成了一圈深沉的黑色光环,“我不喜欢使用暴力,所以,麻烦你稍微配合我一下。”
你确实只是想吓唬她一下,一般来说,万年魂环放出来后就足够唬人了。
但让你没想到是,她的定力竟然这么强,除了一丝稍纵即逝的诧异外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依然笑吟吟地看着你:“大人这是什么话,只要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见多了大部分人在见到你的魂环配比时都会露出一脸惊骇的表情,乍见到反应如此平淡的一个,还让你有些不适应,心想难不成她比你想象中要难缠,决定在之后的交流中再谨慎一些。
这样想着时,你忽然福至心灵,琢磨了过来。
……她的态度大概率和城府深沉没什么关系,而是因为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很可能根本不知道魂环年限对应着什么颜色。
……这也不奇怪,虽然魂环颜色最佳配比之类的知识都是一进魂师学院就会教导的常识,但这些知识是绝对不会向下流动的,毕竟在绝大多数魂师眼里,平民和会说话的猴子也没什么区别。
有谁会去教导猴子属于人的知识呢?
想到这里,你心情有些复杂,这种情况上,你也不好意思再强调“我的魂环可是万年魂环”这种废话,遂开门见山:“你们这里的……”
你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工作人员都是怎么来的?”
“那可多了去了,”她卷弄着垂落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道,“有的是身无所长,只能靠这门营生养活自己;有的是家里犯了事;还有就是被父母亲戚卖进来的,遇到荒年,几个金魂币就能买到一个小女孩。”
她换上了一副哀婉的调子:“您大概是看不起我们这种人的,但怎么样,我这里起码给了她们一个立身之处,虽然身不由己,也比被煮在锅里来得好。”
她好像说了什么好像很可怕的话,你努力不去深思,问她:“只有这些吗?”
你压低声音:“没有被拐卖掳掠来的吗?”
她脸色一变,正色道:“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
利刃出鞘的瞬间带起一声细微的破空之声,她未完的辩驳被抵上颈侧的刀尖猝然截断。
你真的不喜欢用武力来威胁人,你不想弄丢那些作为构成你认知一部分的道德和秩序感,但现在,你已经快要压不住火了。
多亏了尘心的教导,你的手已经很稳当,再用刀抵着人要害的时候,也不会再有丝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