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怎么也没想到他关心的竟然是这个,她看看唐三,又看看腕上袖箭的手筒,再看看你,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有病吧!”。
但唐三并没有介意她的态度,或者说,他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已经不足够让他把注意力分到其他事上了,他依然在死死地盯着宁荣荣,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宁荣荣终于意识到了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袖筒,这时候你也感觉自己恢复了些许力气,在一旁懒洋洋地举了下手:“我送给她的。”
他脊背一僵,转头看你,你把破烂的衣袖随手一挽,露出手腕上和宁荣荣同款的袖筒。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你,眼中闪动着错愕、迷惘和困惑,或者还有更复杂的一些东西?你和他对视,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比较好吧。”
“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尾音与大师脱口而出的惊慌呼喊交叠,后者冲上前来,在唐三失去意识无力地栽倒于地之前把他搂在了怀里。
“只是麻醉剂而已。”面对因为弟子的昏迷而对你怒目而视的大师,你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袖箭的杀伤力对人均皮糙肉厚的魂师而言微乎其微,为了能起作用,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淬毒未免太缺德,所以箭头上涂的只是麻醉剂,足够麻翻一头牛的那种。
所以其实唐三挨了一箭还能清醒这么久还挺让你惊讶的,这家伙平常不会就在自己身上试药吧……
你走到唐三身边,避开了仍在他背后张牙舞爪支棱着的八蛛矛,按了下他的脊柱,掌下的皮肤散发着惊人的热度,烫着你的手心。
在洞彻观的辅助下,你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的魂力仍处于混乱的状态中,仿佛脱离河道肆意涌流的洪水:“你号称魂师界的百科全书,难道不知道魂环的属性也会影响魂师吗?人面魔蛛生性阴狠暴戾,戾气的影响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精神游丝引导着暴走的魂力洪流游走过一遭,你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有一件事……他,”
顿了顿,你试着组织语言:“小时候是不是遭受过什么心理创伤?”
说实话,就算不向熟悉他的人求证,你也能确认自己的猜测,不然他的反应不会那么夸张。
你想起他先前禁锢你的力道,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感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简直就像溺水的人要死死地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还没等大师说话,同样一脸惊惶担忧地凑过来的小舞就眨巴了两下眼睛,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小三爸爸离开的时候,他确实特别难过……这算不算?”
你就说,早逝的妈酗酒跑路的爸一贫如洗的家和破碎的他,没点心理问题那才叫奇怪,你点头,听到大师急切地问你:“你有办法解决吗?”
“有,但现在不行。”
大师立刻追问:“为什么?……拖延下去会对小三的身体有影响吗?”
这种常识他未必不清楚,只是现在关心则乱罢了,你说:“因为我需要缓口气。”
说完这句话后你往后踉跄了一下,被冲上来的宁荣荣一把扶住了,她急得红了眼眶,一迭声地问你有没有事。
虽说样子有些狼狈,但除了被蓝银草叶子划出了几道伤口外你并没有受什么伤,放着不管自己一会儿也长好了,你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大概主要还是心理的问题。
手臂在发着烫,你无法准确地用语言来描述这种疼痛,但很确认它并不是因为那些细小的外伤,反而更像是从身体深处生出的,就像有什么东西要突破血肉向外生长,让你想起了吸收第三魂环的时候。
宁荣荣看你按着手臂,更是吓坏了,捧着你的胳膊眼圈红红地问你是不是这里痛,你回过神来,对上周遭一圈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我没事。”
唐三醒来时,你正盘腿坐在他身旁活动手臂,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他。
他的眼神晦涩难明,落到了你的手上,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嘴唇微微翕动,低低吐出了一声“抱歉”。
“我听到了。”你放下手,“你好点了吗?”
“嗯……我刚才,吓到你了吗?”
唐三自己知道,先前他表现出的异常,并不完全只是受你魂技的影响。
他的意识没有彻底失去清明,但正因如此,这种反常才更让他感到惶惑。
他知道蓝银草缠绕着的人是你。
你在挣扎,在反抗,向他露出了惊惶的眼神,他愈想要抓紧,就愈发感觉你随时都可以摆脱他,这种认知在撕扯着他,仿佛要把他剖成割裂的两部分,一半在告诉自己他的所作所为有多么荒唐,却无法阻止那偏执的、狂热的、悖妄的另一部分。
两世都为人认可称赞过的沉稳冷静在面对你时总是轻易地荡然无存,过去他试图将其归咎为你武魂的特殊性,但宁荣荣手上的袖箭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那个袖箭,是你自己做的吗?”
你听得都无语了,自己都什么样了,还惦记这个呢。
“差不多吧,”关系到七宝琉璃宗,你只是含混地应了一声,“我和荣荣都没有攻击魂技嘛,做来防身用的。也不是多精巧的东西,本质上和弹弓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