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芊芊道:“解释?那些被炼作蛊尸的人你如何解释,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人又如何解释?你结交卜尤时到底是为了复活崔馨,还是为了你自己坐稳国师之位后的荣华富贵?”
她一用力,背上的伤口又撕裂开来,师辰风赶忙扶住她的手,缓缓渡送着温暖的灵力。
她还没反应过来,师辰风的法力此刻已能自如掌控了。
姬玉山道:“卜尤……对啊,那些槐尸都是他杀的,若论到杀人,该死的人已经被你们杀了。”
黎芊芊膝盖用力往下一顶:“难道你没有杀过人吗,当年黎人青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
师辰风有些动容,握着黎芊芊的手收得更紧了。
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师辰风,即使是在当年他沦为众矢之的的时候。
非但师辰风在求索一个答案,黎芊芊也在不断找寻一个能澄清他的解释。
听到“黎人青”这个名字,姬玉山还想了一会儿,笑道:“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
“黎人青当年自己找上门来,卜尤怎么会放过他,”他道,“卜尤给他下了蛊,又将蛊虫引出,胆小怕事的黎人青当然会乖乖回去研制解药。”
那份解药就在黎人青给黎芊芊的信上,师辰风上山递信来时,她是多么听话地收起来了,一眼也没有看。
姬玉山继续道:“我可没那么相信他,我担心他会把槐尸蛊的事捅出去,到时候就什么都没了,就派人操控槐尸将他杀了。
“至于后来,这蛇妖不自量力地找上门来,他怎么可能比巫铃厉害呢。
“我当时知道他是琅玕寒玉,本想连这蛇妖一块杀了取骨,但卜尤想了个法子。杀黎人青这事,卜尤就帮我栽赃在他头上了,顺便还能给黎人青扣顶黑锅,真是帮了个大忙。”
黎芊芊怒视着脚底的人,而师辰风却一直望着她,眼睛从未离开过。
当这段往事再度被提起,他心中并非诬陷澄清的畅快,而是黎芊芊在此后十年里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与生离死别,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们要的答案无非就是让姬玉山亲口说出曾经被掩埋的真相,可又能有几人真正在意这真相之下的苦楚与艰辛。
陌生人尚且不会,杀人的人就更不会在意了。
但还好,黎芊芊在意,师辰风在意,所有那些被深埋在九泉之下的生灵们在意。
不论是去了十殿阎罗那里,还是去了赤尊灵使那里,对恶人的讨伐永不会结束。
姬玉山用尽全力喊道:“怪就怪那宇文暄把白蛇带走了,不然我早就把这蛇妖杀了,炼成起死回生,我就能复活馨儿,我只是想再看看她,再跟她说几句话,我只是想……”
他说到一半,忽然怔住了,他又看了眼远处的崔良懿,不知看出了什么,眼眶中流下两行泪。
“她怎么不相信我呢,她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良懿,良懿……你过来,让我再看看你好吗……”
崔良懿抱紧情绪激动的姬青,厌恶地别过了脸。
他瞒着官和宜调查那些失踪的孕妇,原来并非偶然。
黎芊芊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为何不信任你吗?你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的时候,可想过她心里在想什么吗?”
姬玉山摇摇头,似乎已听不进去她说的话了。
“凭什么你能复活这蛇妖,凭什么我不行!没事……我还有那些山里的那些孕妇,她们能为我生下忠心耿耿的走狗,我还有的是机会!”
他身子猛地一挺,似乎想要翻身起来。
可他双腿已断,又怎么能起得来呢?
黎芊芊悲愤交加,挥起银光刺入了他心口。
姬玉山挺动几下,吐了口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黎芊芊站起身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的尸体,银光从她手中掉落。
当年心魔一般盘亘在她心中的结,此时就像被一次平静的呼吸呼出去了。
她没有激烈的泄愤,没有嘶声高喊,只将最后的落幕了结在这一刀。
她冷冷地盯了许久,才又俯身捡起银光,切断了师辰风身上挂着的锁妖缚,扔给崔良懿。
尽管这绳索早已被师辰风破开了。
“我不需要了,黎姑娘,”他道,“这本身也是姬玉山的东西。”
“好。”黎芊芊应道。
她转身打算离开了,一只脚踩到楼梯上,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她双腿一软,跌倒下去。
师辰风一把抱住了她,再看怀中人已合上了眼。
“芊芊?”
黎芊芊没有回应。
“芊芊!”他慌了,抬手抚在她胸口灌着灵力,但灌输再多,她也只是一个凡人,妖力的作用微乎其微。
“芊芊,芊芊……你不要吓我,芊芊……”
论修为可算做大妖的师辰风,从未如此无助过,凡人的命总是很薄,轻轻一碰就要消散,不是他想留便能留住的。
崔良懿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他看了一眼姬青,道:“我方才同你说的,你若想通了,还可以来找我。”
他匆匆来到楼梯口,对师辰风道:“带着她跟我走。”
师辰风道:“我们去哪里?”
崔良懿道:“这里离苗疆很近,我知道一位医师,不知能不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