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莺搀着她的手,行至安顿孕妇的屋前:“我帮你,山木州的姑娘我都认识。”
陶云停道:“好!”
*
正常人在这四面不透风的幽暗地牢中关久了,也会关得不成人样,莫说这些身怀六甲的孕者了。
妇人们皆虚弱不堪,也只是看见了她们过来,才稍稍振作精神。
她们从门口开始,吴婶一位一位地介绍给她。
“这位是香料坊的苏砚苏姑娘。”
“她是老茶馆家的二闺女,薛清河。”
“这是药铺的小幺工月婵,林月婵。”
“这位是老杨家的媳妇叶洲。”
“这是沈清之。”
“苏晚娘。”
“周玥。”
“……”
……
记着记着,陶云停忽然鼻子一酸,握笔的手微微一颤,两道泪顺着鼻翼流了下来。
吴婶婶拍着她的背道:“陶姑娘……”
行至下一个妇人前,她抱着一只小松鼠,勉强地笑了笑。
“吴婶婶不认识我,我是花都山的妖,我叫褚汀,这是我孩子芽芽。”
妖总是比人的命更硬些,这孩子竟在地牢中活了下来。
陶云停记下,摸了摸她怀中的松鼠,扯出一个笑脸道:“芽芽,我们能回家了。”
官和宜那边也进展顺利,所有人都登好姓名,待天一明,他就会领兵将她们陆续送回家去。
*
师辰风再一次钻进蛇笼,崔良懿给蛇笼外先捆了几圈失效的锁妖缚。
可姬玉山生来谨慎,在外面又捆了几圈锁妖缚。
他被姬玉山从仓库提进了小楼,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黎芊芊。
师辰风很想提醒她不要贸然行动,冲破锁妖缚需要时间,可他一张嘴必定会暴露黎芊芊的位置。
他吃吃地望着,直到姬玉山将蛇笼关进一楼的一个柜子里。
柜门一落锁,他便开始凝神去解决眼前这件棘手的问题。
锁妖缚有两种解法,一种是慢慢等它失效,显然现在不适合用这种方法;另一种是用汹涌的法力冲破。
但师辰风光有一身汹涌的法力,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只能一点一点去冲击它。
绳索在慢慢磨损着,整个一楼逐渐冷得刺骨,变成一间冰窖。
他没有多少耐心,尤其在听到二楼的打斗声之后。
他尾尖凝了一团法术,撞上锁妖缚,又“砰”地炸开,一下子断了两根。
他身上的鳞也掉了几片,虽不是第一次被自己的法术伤到,但这刺骨寒冰确实有够受的。
还有好几根,正当他准备下一次攻击的时候,忽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团银白色、耀眼的光,直直冲着师辰风而来。
这光不知出自哪位妖,师辰风第一反应是姬玉山带来的妖师,法力强到直接冲破了剩下的锁妖缚。
师辰风连忙缩起身子抵挡,这强大的法术直冲进了他的体内,接触的一瞬间,连蛇笼带柜子炸了个粉碎。
失去束缚,他化成了人形,从地上爬起来。
他只觉得脑袋快要像这蛇笼一样炸开了,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仿佛有万千细针刺入一般。
“呃……啊……”
他没时间回想,但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想阻止都来不及。
像是有人强行让他回想起那些冰冷的、难过的回忆。
那些画面,都跟黎芊芊每个日夜讲述给他的故事一一对应,之前还只是听故事的看客,现在却马上变成了画中人。
他胸中窜上一股无名的怒意,凭着本能的反应跑上了二楼。
上到一半,便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姬玉山手中的烛台,马上要落在黎芊芊垂下的头上。
他一伸手,一道碗口粗的冰锥拔地而起,瞬间将姬玉山连同握着烛台的手钉在了走廊的墙上。
势穷力竭的黎芊芊跪坐在地上,抬手向前一探,指间银白的光引动空中水汽,竟生出一条水龙轰然而至,只不过水龙只飞出半米远便消失了。
师辰风赶忙跑上去,俯身抱住她,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烂得不像样子。
“芊芊……”他唤着黎芊芊的名字,手颤抖着虚虚环着,碰都不敢碰她,“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黎芊芊失血太多,脸色惨白,却还勾着嘴角道:“你怎么又变得这么爱道歉了……”
师辰风用法术为她止了血,转头恨恨地瞪着姬青。
那手中钩爪的爪尖甚至还带着碎肉。
他狠狠向地上一拍,整个走廊瞬间被冻成了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