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走后,黎芊芊展开了手心的纸条。
“今夜子时,临池崖小楼。”
看完后,她立即投到灶里烧掉了。
她又转头将另一锅中泡着的旋镖和银针夹出来,擦掉多余的水后藏进衣中。
她把剩下的药全倒掉了。
等药房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那些妖医一个个回来,继续坐在一起盯着她。
*
夜渐渐深了,黎芊芊独自躺在药房的长椅上,内心异常平静。
她曾预想过如何讨伐姬玉山,在各种或是激烈、或是混乱的场景下。
但她没想到这一日竟可以如此安宁。
死生教内阴差阳错地混进了许多同她一道的人,虽然她不知崔良懿为何要这么做。
其实就算崔良懿不给她递那张纸条,她也会选择在某夜暗杀姬玉山。
而那包麻花,言外之意便是魏止郢也同样埋伏在死生教,只是他如何取得姬玉山的信任,黎芊芊也想不明白。
她一如往常,想了很多事,可这些事并非靠她转转脑子就能得到答案的。
她要往前走,即便前面是漆黑一片,即便再往前就是没去过的地方,她也要往前走。
子时快到了,黎芊芊从长椅上起来,推开药房的门望着外面,夜色漆黑她看不清,只能看到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
今日是个满月。
她无比清醒,戴上帽兜,淹没进夜色中。
这夜路于她来讲并没有那么难走了,虽然看不见,但三年的训练还是让她能感知到一些什么。
她连忙躲在墙角后。
快到小楼时,有脚步声传来,黎芊芊探头看去,门口的灯笼照亮一小片区域,姬玉山从外边急匆匆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蛇笼,笼中那条熟悉的白玉蛇吐吐信子,吃吃地望着她。
她打算等等再上楼。
她伏在楼下,看着楼上忽然燃起的烛光。
事不宜迟,她简单助跑,跃上了下出檐,猫着腰行至亮光的窗子旁。
屋里只有姬玉山一人,师辰风不知被他放到了哪里。
黎芊芊一直等到姬玉山更衣就寝,等到烛火熄灭,等到他呼吸平稳。
窗子被轻轻打开,她跃进屋内,落地无声,像个猫儿一般。
从怀中抽出银光,凭着记忆慢慢行至床前。
她猛地一出手,掐住姬玉山的脖子,将银光抵了上去——
没人!
黎芊芊抓了个空,她警觉地一抬头,屋内烛光忽地燃起,照亮整间屋子。
姬玉山站在门口,理了理寝衣,道:“圣手大人这么晚还来造访,真是叫我受宠若惊啊。”
黎芊芊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转身即将手心的旋镖掷去,不过这旋镖并未向着他致命之处,黎芊芊并不想一下了结他。
姬玉山慌张向后逃去,那枚旋镖堪堪掠膝而过,划破了他的皮肉。
黎芊芊出手步步紧逼,直到将他逼进一个角落中。
姬玉山仍还邪笑着道:“一别数年,圣手大人还真是叫我刮目相待。”
之前,他也许算准了师辰风会攻击他,但他没想到黎芊芊如今也变得如此难缠。
银光从袖中翻出,黎芊芊不语,只是提起他的手腕,切断了他的手筋。
一刀刚下去,另一爪接踵而至。
只不过这一爪,砍在了拿刀的人身上。
黎芊芊脸色倏地一皱,翻身踹开了背后偷袭的人,铁爪生生从她背上扯下来,火辣辣地疼。
远处,姬青站在走廊中,两手撑着银铁链,链头那只铁爪尖滴滴答答地掉着血。
黎芊芊并不惊讶,她知道姬青不会轻易背叛姬玉山,他予她多年的掌控,凭姬青自己很难冲出来。
但当黎芊芊看向姬青时,忽然有些读不懂她的表情了。
现在的情况于黎芊芊十分不利,自学三年的武功,哪里能比得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
她强忍着背后的伤,跳开姬玉山身边,满袖的银针骤然而至。
她身法迅疾,快不及眼,数根连着鱼线的小针竟使出了铺天盖地的效果。
姬青的身法也不差,她在走廊中闪身躲避,手中的武器却还是被缠进了鱼线里。
黎芊芊并不想伤她,所有银针都避开了她。
可她气急败坏地伸手一扯,手掌被划了个口子。
姬青并没有收手,鱼线在她手里越陷越深,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黎芊芊双手扯着指环道:“姬教主,松手吧。”
未等来姬青的回应,黎芊芊嗅到了身后的危险。
她猛地一回头,姬玉山用他完好的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烛台,举起来将要砸下去。
黎芊芊飞起一腿,踢飞了他手中的烛台,指环松动,所有的鱼线失去控制,纷纷随着银针掉落在地上。
银光翻回手心,她冲着姬玉山一下一下劈砍过去。
这一松,姬青又拿回了她的钩爪。
这廊上,黎芊芊不仅要躲开姬玉山乘虚而入的攻击,还要和姬青周旋。
她手上只剩下银光和最后一枚铁镖,一番交手下来,已是强弩之末。
她被姬玉山逼得连退数步,仅是一晃神间,后背忽然一凉。
带血的手攥着银链,带血的钩爪深深嵌入她心口的血肉中。
黎芊芊脱手而出的最后一枚旋镖也只是与姬青擦肩而过。
有时太心软也并非是件好事。
最后一刻,黎芊芊还在想,给她递信的崔良懿怎么没有来,希望他来了,能放姬青一马。
该死的是姬玉山。
她“腾”地倒在地上,姬青收回钩爪,正准备上前。
忽然,黎芊芊周身泛起数道银白色的光,像雪花,又像琉璃碎片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姬玉山和姬青皆后撤几步。
“妖……?”姬玉山喃喃道,“她怎么会是妖?”
只见这光从她破碎的后背涌出来,越聚越多,最后忽然飞向了一个方向,消失了。
银光消失后,黎芊芊挣扎着又从地上爬起。
姬玉山见势不妙,赶紧操起方才跌落一边的烛台,冲着黎芊芊的脑袋狠狠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