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眼皮一合,将要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他两腿忽然不由自主地一蹬,给自己蹬清醒了。
紧接着,双腿便传来一阵酸痛。
今日之事扰得他忘记喝药了,再加上阴雨天里,许久没发作的蛊毒再次提醒了他。
他起身热药,药坛坐上小炉,咕嘟咕嘟地响着。
他盘坐在地上正冥神中,忽然警惕地向后一仰,顺势躺倒在了地上。
“登”地一声,一只小箭钉在了放花盆的木架子上。
那是从窗外射进来的一只小箭。
乌云盯着窗子那个微小的破洞,灵巧地翻跳起身来,过去轻轻打开了窗子。
外面依旧是雨幕,街上的行人都打着伞,毫无异样。
他将窗子关上,回身去检查那只小箭。
箭头钉着一张纸,这张纸意外地没湿。
他取下那支箭,箭翎材料用得极好,羽毛光滑亮泽。
他又揭开那封信,放到脸前,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纸张和笔迹,同他在抱夏峰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难道刚刚射箭之人就是许久不见的崔良懿?
可他为何不当面进来说?
乌云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姬玉山放出消息,要朝廷到北疆捉拿当年杀害宇文暄之妖。”
宇文暄?
乌云心道,就是当时被自己错认成妖的王爷,后来经黎眷之口才知道是那妖杀了真正的宇文暄。
可这妖不是已经死了么?
当年圣女黎芊芊同这蛇妖走得非常近,若是朝廷去北疆抓人,黎芊芊免不了连坐。
而崔良懿向他发出这封信,大约是已打入了死生教内,并且很有可能听到了一些关键消息。
他将这封信急匆匆塞进怀里,喝了药之后,收拾利落动身去了春秋夜。
陶云停不在,他便直接找到了白月明。
将此事告知白月明后,他打算立刻上路去北疆。
毕竟不知这消息崔良懿是何时听到的,他要快点告诉黎芊芊,只希望自己不要去晚了。
*
远在北疆无名居的黎芊芊,还在“筹备”着师辰风。
刚重生回到人间的妖,□□与灵核还不是很契合,他的法力也飘忽不定,时高时低,尽管他本人并未对此感到担忧。
黎芊芊一面给他讲着过往的种种细节,一面当做师母训练着白蛇对法力的控制。
每日皆是如此,一直持续了将近一月。
“你说我一个妖,竟叫你一个人凡人来教我。”师辰风手上带着一层棉手套,这妖竟把自己给冻伤了。
“我不看着你,谁还会看着你。”黎芊芊的手指手腕上也缠上了很多绷带,“魏止郢不在,不然让他同你用法术切磋切磋。”
师辰风不屑道:“就他那样子,我见了不打他,就已算我能忍。”
话音一落,黎芊芊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没有着急抬头看,而是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边的响动。
忽然,左上方的树叶“沙沙”响起,师辰风睁开眼睛,向着那个方向挥手而去。
数枚冰刺掠空而过,刺穿了树叶,却像脱了力一般坠落在地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而另一个仍然空虚的方向,树影翕动,一道黑影三两下腾跳便一跃而下,直冲师辰风而来。
师辰风浅浅一笑,连忙回头想接住她,不曾想身侧又是数道破空之声,几枚旋镖划破了寒江雪,带起一阵小旋风。
他仰身欲躲,后背忽然被人轻轻踢了一脚。
他弓腰半跪,稳住身形。
迎接他的却是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黎芊芊。
还有抵在颈上的银光寒刃。
黎芊芊一翻手,换成了刀背,将他一把推倒,顺势躺在了他身边。
空中的几枚旋镖从二人脸上划过,带着剧毒钉进墙中,镖上毒药炸出一朵朵黑色的水花。
“我又输了。”师辰风道。
刚说完,他一翻身,整个身影罩住了躺在地上的黎芊芊。
“芊芊,这次算我赢吧?”佯装委屈的蛇妖无赖道,“我都没怎么赢过。”
黎芊芊将银光横在二人之间,冷脸道:“不算。”
师辰风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蹭到黎芊芊脸上,她伸手拨开了碎发,道:“你先起来。”
“我不起,”师辰风道,“你说我赢了我就起来,毕竟现在这样,处于下风的可是你。”
黎芊芊紧抿着嘴,仿佛承认一下他赢了就像天塌了一样。
她甚至无法从师辰风身下逃脱,他的蛇尾早已缠住了她的脚。
“你会怎么逃呢?”他道。
“逃?”黎芊芊道,“既然之前你不逃,我为何又要逃?我看是我躺着舒服些,还是你这样撑着舒服些。”
她干脆收起银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蛇尾忽地收紧一瞬,师辰风非但不累,反而更兴奋了。
“我坚持多久都可以,只是……”他金色的眼闪烁着,蒙上一层水光,“地上太凉了,你躺着一定不舒服。”
黎芊芊道:“知道我不舒服还不快起来。”
师辰风听了,反而压得更低,在黎芊芊脸颊和颈项边细细地闻:“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黎芊芊顺着他的脖子伸手抱住:“喜欢闻就多闻闻!”
她腰背一使力,抱着师辰风在地上滚了一圈,瞬间,师辰风被她反压在下。
她撑着他的双肩坐起身来,双腿跨坐在他腰上,手腕轻巧翻了个花,将银光收进鞘中。
“地上躺着是真舒服,你也享受一下。”
说完,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离开了后院。
师辰风仰躺在地上无奈地笑起来,不等她脚步远了,赶忙起来跟上她,蛇尾在她后腰上徘徊。
“芊芊,下次让让我,让我也赢一次。”他也不管衣服上沾着的灰尘,两只棉手套在空中这样飞舞着。
黎芊芊道:“你好好给我练,别老打岔。”
师辰风道:“等我赢了,下次就让你在上面,好吗?”
黎芊芊忽然站定,伸腿踢了他一脚。
“疼死了,”师辰风道,“虐待珍稀动物了!”
说说笑笑地行至前院,以往烧好水的山上都会来提醒她俩,这次却很安静。
二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前院似乎有争吵声。
她俩快步走去,院门一开,映入眼帘的竟是满院的官兵——
和已被捉拿、跪在地上的山上和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