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整夜马不停蹄地奔波,他穿过山崖,穿过树林,在树木已尽、人烟稀少的路口,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城。
山木州。
秋意渐浓,山枯木朽。
天渐渐凉了。
他到城中找老铁匠将刀补上,才走进了良辰客栈。
伙计来往在方桌间倒酒,他却只要了一个碗。
伙计看到了他鬓边垂下的白发,也不敢同他多言语,默默离开不做打扰。
他揭开随身带着的坛子,黑棕色的液体到进碗里,草药的苦味扑鼻而来。
之前崔良懿没有要他的钱,反而买草鞋又多给了许多,他喝完第一回,便又去开了一回。
往后,他便把这药当做水喝了。
不久,客栈中又走入一名青年,她似乎和这里的人很熟,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便开始同伙计侃侃而谈。
乌云抬眼看过去,这青年口音并非本地人,却似乎对这里相当熟悉。
她背着一把剑,看不清师出何门,似乎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普通的人,肩上还站着一只普通的猫。
乌云怔了一下,这雪白的大尾巴猫似乎在哪里见过。
饭菜很快上来,她点的菜也很普通。
这青年不仅性格热情,吃起饭来也是大口大口往嘴里送,让人觉得这饭菜很香。
简直和阴暗的自己完全相反。
“这位客人……”
乌云眯起眼睛,正盯着她出了神,伙计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惊得他一把握紧了黑刀,阴厉地看过去。
伙计也吓得向后撤了几步,连忙道:“这位客人,小的只是来问问你要点菜吗,没别的意思!”
乌云见状,放下了戒备,简短回道:“不需要。”
伙计悻悻地走开了。
他缓口气,又看向了那个青年。
也许是应为刚刚的一幕,那青年也抬起了头,似乎看向了他。
和她对上了眼神,他眨眨眼,移开了视线。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凛冽的剑光直冲他袭来!
乌云连忙抽刀抵御,金戈相撞,全客栈的人都看向了他们。
“你这刺客,今日叫我碰见了,就别想走了!”
那青年方才还在饭桌前,此刻已闪身跃至他面前,出手果决轻快,乌云甫一交手,便认出了她使的是北海剑诀。
北海楼不是早就散了,她又是谁?
乌云并不想伤害她,招招都在斡旋化解,迟迟不攻。
她的身法也如野兔般灵动,只不过在有“鬼影”之称的乌云手下,还算青涩。
“这位姑娘,我们是否有些误会……”
她见如此攻不下,手腕一转,换了力道刺过去,此招又是坚毅沉稳,同方才大不一样。
乌云心道,再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姑娘也没有一点放过他的意思。
他抬刀向前一抢,勾住她袭来的剑身,轻巧向自己一掰,刀柄砸到她腕上,青年握剑的手一麻,剑便脱了手。
他将刀横在二人身前,将她压在了桌上。
谁料掉落的剑钩住了他的斗笠,一下将斗笠拽掉了。
他一头白发散下来,浅红的瞳努力想看清这青年的样貌。
青年愣了一瞬,想挣扎着脱身,乌云虽力气不大,但刚好可以制住她。
“你是北海楼的人?我与北海楼无冤无仇,为何要来杀我?”
青年道:“你还真是多忘事啊,三年前你到北海楼刺杀一事,不记得了吗?”
乌云思忖一阵,恍然道:“你是说有人假扮我刺杀苗疆圣女一事?”
青年道:“是……假扮?你这是什么意思?”
乌云闻言放开了她,脚尖挑起地上的剑,递还给她:“姑娘,你误会了,三年前有人受前族长卜尤蛊惑,假扮成我刺杀圣女,为的就是想把罪名栽到我头上,再顺势查出祭祀巫女,以便更好地控制她。”
青年揉了揉硌在桌边的腰,道:“是谁假扮你?”
乌云又俯身捡起自己的斗笠道:“他叫淮缙,已经死了。”
青年闭上了嘴,她知道这个名字,但她只知道淮缙是秋明湖的亲人,和他并不熟。
“你知道这事,为何不去阻止他?”她道。
乌云戴好斗笠道:“我知道他杀不了人,就没有管这事。况且,这位苗疆圣女是我恩人,我怎会杀她。”
青年道:“恩人?你们又有何关系?”
乌云道:“我也是中蛊之人,而她救活了我。”
青年神情还有些防备,乌云又道:“放心,不是槐尸蛊。”
误会已解,她便再没什么理由向他发难了。
她收起剑,改口道:“多有冒犯,这位兄弟,还请见谅。”
乌云道:“无妨,解释清楚就好。”
她向乌云抱拳道:“我叫陶云停,你叫什么名字?”
乌云道:“方遏云。”
陶云停眉开眼笑,道:“你是刚来山木州吧,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我来帮你。”
乌云正打算转身走人,听了这话,略一沉吟,靠近她小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个教会,叫做死生教?”
陶云停道:“我似乎听到过,但我并不清楚这个教会。”
乌云点点头,收好桌上的药坛打算走了。
想了一会儿,陶云停又拉住他。
“我想起来,我曾在白姐姐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你若是想了解,就去她那儿碰碰运气吧。”
乌云道:“白姐姐?”
陶云停道:“就是城中最大的乐坊,春秋夜的老板白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