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样子了,每天喝些温补的汤药,也不碍事。你们有事直说,孩子们单独在屋里,我不放心。”何夫子说话也中气不足,因此说话又慢又轻。
“山南涌入不少难民,怎么安置是大问题。正赶上镇北城修路招兵,我们便收纳一批难民,分担照州的压力。到时候有年幼的孤儿,想着能否托您看顾。”北辰这话跟来时他们俩商量的可不一样,不过于峦也没多嘴。
就凭何夫子这样的身体,能管好孩子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把他调走,这些小碎娃娃们可怎么办。
“可以是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品行低劣难以改正的孩子,我是不会允许他在学堂里伤害其他孩子的。”何夫子话说得不客气,对带孩子本身倒没什么意见。
“您都说了算,之前您怎么带镖局的孩子,就怎么带新来的孤儿。若真有教导不了的孩子,您传信,我派人来接走。”北辰话也坦荡,就何夫子这小身板,要是来个冥顽不灵的给他一拳,镖局里其他人都得先过来找他麻烦。
何夫子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门缝里露出个小脑袋,最不守规矩的还是菜菜。
湛蓝的猫儿眼扫过门口三位大人,于峦见他卷卷头发和小蓝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腰间的玉佩,就拿穗子逗他玩。等他大着胆子挪过来,就一把抱起来摸了摸。
“这孩子长大可怎么办呢?”于峦见菜菜闹腾着要往下窜,被北辰接到怀里就安静下来。
“长大了再说吧,谁能知晓以后呢。过好当下才最重要。”北辰把菜菜放到地上,见他一溜烟躲进学堂里,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何夫子犹豫着突然道:“其实我收到了家里的信件,大概是两月前,说父母带着弟弟要来镇北城。要是我父母来,或许更小的孩子可以托他们照料。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在我老家,我父母照顾幼子是出了名的,在他们手上都活到三岁往上了。”
这可好,不过战乱中想必能苟活到镇北城的幼子不会太多。提到这点几人都默不作声。北辰道:“我去同盛叔讲,既然镖局里大半镖师们都从军去了,可以再空出几个院子安置孤儿和幼子。这样安全,也省得还要占用你的院子。”
何夫子笑着说道:“这样很好,我父母最喜欢孩子,他们来投奔我也不会觉得局促不安。”
王夫子开授的是正经学堂,学子们都奔着考功名去的。如今朝廷南迁,不少读书的学生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虽然还在念书,可半天都读不进去。
于峦和北辰冲进去逮人干活,别人尚且没转过弯来,一心求得功名的简禄立刻身先士卒。
他确实是想考取功名为官没错,但为官也是为了能让家里过好点。
现在科举无门,亲哥打仗去了,亲娘和姐姐医治病人,他总不能再两耳不闻窗外事吧。
简禄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愿意贡献力量,再加上他本就是王夫子的关门弟子,书又读得好,转过身对着同窗们一通宣传。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我们读书为官不就是为朝廷效力,做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吗?如今家乡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焉有隔岸观火的道理!”
能在王夫子学堂里读书的都没有年纪太大的书生,听了这话实在容易上头。一个书生立刻拍案而起,说道:“古人说‘纸上得来终觉浅,得知此事要躬行’。这策论写得我头疼,谁知这些只是废纸还能造福百姓的政令!好,那我就亲自试试!”
于峦终于能夹杂进去煽风点火,不一会就把学子们忽悠的挨个签名画押,约好了明日去镇国将军府后院集合。
北辰偷偷给简禄比了个不得了的手势,简禄一挥手表示不必多谢。他也早就学不进去了,家里人都忙得不见人影,就他一人闲着。
总得干点什么,可哪里好像都不需要他。这下可是要跟崇阿先生一起做事,他自然当仁不让。他还偷瞥了于峦几眼,天呐,那可是他最崇拜的崇阿先生。
不过,他很快凑近北辰悄悄问道:“我哥什么时候就回城了?家里都没人有空给他房间打扫,等我回去了稍微给他收拾收拾。”
“最迟明日下午就回城了,等晚上我去跟你一起收拾。”北辰笑笑,又说道:“你哥受伤了,这次回来肯定要叫苦连天,你多让让他吧。”
打仗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但听到哥哥受伤,简禄还是心里一揪。“我哥娇气,哪次受伤回来不跟人闹腾。他老稀罕我的九连环了,我借他解闷玩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