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统领,孙管事,你二人为何在此?”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回廊传过来,“若要谈事,也该避着人。此处离房舍近,若是惊扰了贵人,可不好交代。”
“嬷嬷……我……”陈广这会六神无主,经驿舍掌事的嬷嬷提醒,才如梦初醒般发现自己已引起不小的动静,匆忙抬步就要走。
“陈统领请留步。”清亮的女声从回廊尽头响起,三人闻声看去,只见一湖蓝衣裙的女子从廊下走过来。
正是陈广日夜保护的谢甫大人的二女儿,谢槿语。
嬷嬷见到她,连忙退至一旁行礼,眼底闪过惊艳的目光。方才谢家小姐戴着藩篱,从身形看已是少见的美人,没想到这张脸更是绝色。
谢槿语脚步未停,一直走到陈广和孙严二人身边。
“把那封信给我。”她的声音轻轻淡淡的,明明是命令,却并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陈广下意识伸手,侍女接过信,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收进袖子里,重新站回谢槿语身后。
“此事我会核实,若为真,我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谢槿语站在回廊中央,比院子里的二人高了不少,说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眼,“我已吩咐人将你母亲接至京城,待我们到了京城,你应该就能见到她了。”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陈广语无伦次,深深鞠了一躬:“谢小姐大恩,陈某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陈统领不必如此客气。”她语气软了些,“本是我应当谢你,先前你赠我姐妹二人藩篱还未好好谢过,今日我母亲不适,若不是统领提前去信,恐怕事情也无法如此顺利。”
“至于你家这件事……要谢,就谢你交了个好朋友吧。”谢槿语睨了眼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孙严,后者立时低下了头。
陈广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再回头,谢槿语已经走出好几步。
“谢小姐!”他鼓起勇气叫住她,见她真的停下了脚步,连忙道,“我听说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姑姑,若您因我开罪……”
“陈统领,”谢槿语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此事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你实在不必忧心。”
她侧过脸,轻轻地笑了下,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陈广被这一笑晃了神,愣在原地半天。
“怎么样?顺利解决了吧?我就说有办法吧?”孙严抱着手得意道。
“这……这就是你说的办法?你怎么知道谢小姐会帮我?……不对,谢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她说要我谢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这些你都不必知晓。”孙严再次拍了拍他的肩,“你只需记住,谢小姐,就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你小子惯会走狗屎运,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
“这京城里的人心眼是多。我看我还是早点回扬州去。”
谢槿语舀起一勺药喂进王夫人嘴里,又细心地用帕子擦拭。
“母亲可别说气话,您要是真想回去,这趟就不会把您那么多宝贝都带来了。”
“唉,如今是想回也回不去了。我在府里倒还好,就是你们姐妹俩,日后出了府,天天都要应付这些人,光是想想就怪累的,比算账还累。”
“这还没进京城呢,光是这驿站的管事都是七窍玲珑心,算好了时辰在你给我煎药的路上故意提起,就是算准了你不仅能帮,还会帮。”
“是啊,还算准了我们家与长公主素来不睦,给我们送把柄示好呢。”谢槿语弯唇道。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嫁给你爹,他那个人心眼子就多,身边的事和人也不省心。”王夫人小声嘟囔。
“父亲如今身居高位,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谢槿语放轻了声音,“母亲日后在外面还是少说这些,免得有心人听见做文章。”
“语儿说得是,是母亲疏忽了。”王夫人看着身边的女儿,抬起手爱抚地摸了摸她的脸,眼底却染上一层伤感,“你如今是越发稳重了,像极了你父亲。”
“还记得你小时候调皮,给你父亲四处惹祸……”
“母亲……”
“我知道了,我不说了。”沉默片刻,王夫人忽然换了个话题,“虽说过半年就要选秀,你也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就算没选上,京城也有大把的世家子弟等着你挑选,我就不信选不出个称心如意的来。”
“别听你父亲的,这一入宫门深似海,我王英的女儿不是非要受这个苦。”
“母亲,”谢槿语握住王夫人的手,温声宽慰道,“这连京城都没进呢,您怎就知道我要受苦?”
“父亲不是说了吗,陛下文韬武略、龙章凤姿,京中倾慕他的女子不少。”
“你既说了倾慕他的女子不少,那他的后宫能太平么?成天跟些女人斗,人生哪有什么意思?”
王夫人越说越激动,“等回了府我就跟你父亲说,他不疼女儿我来疼!”
“母亲!”
“当年我们难道没跟父亲抗争过吗?可是有用吗?父亲的决定是不会更改的。”
“况且这对我们谢家是天大的好事,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她正色道:“说到底,这是我身为谢家女儿的责任。”
“母亲,这个责任,我应当负,也愿意负。”
王夫人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泪眼朦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