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青蛙跳上岸,它呱呱叫着,个头小,声音大。
“呱呱……”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发现了跳上岸的青蛙,抬脚就要去踩。还听不太懂人话的小孩对生命并不尊重,他甚至也没觉着好玩,就是想踩,和踩石头踩草地没什么区别。大人眼疾手快把小孩抱走了。
“呱呱……”青蛙也跳了开,它知道自己得离着人远些,但也不能离得太远,湖里有水蛇,天上有飞鸟,人和田里的稻草人一样,只要存在,就能驱赶一些东西。
青蛙知道自己和别的青蛙不一样,它脑子里好多做人时候的记忆。
不断轮换着不同的身份,脑子里塞入不同的记忆,沉入水中月的很多人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当他们真的忘记自己的时候,他们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体,然后永远困在虚假的幻境中,成为水中月力量的一部分。
来不及了,得快点离开水中月。另一只藏在人群中的污染物就藏着吧,目前水中月是最大的危险。
亲历过水中月第一次污染的张张,最知道幻境的厉害之处。
再度从一只青蛙身上脱离灵魂时,灵魂上渗出粘液,粘液和青蛙粘连,将张张牢牢锁在青蛙身上。
粘液不是真的粘液,或者说不是真实层面的物理意义上的粘液,而是作用在灵魂上的某种力量。粘液缓缓流动包裹张张的灵魂,让他挣扎不出。
粘液渗出皮肤,毛阿亮挠了挠,从前几年开始,他身上长满了红的黑的肉疙瘩,医生说是一种特殊的皮肤病,没有特效药,好在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难看。
毛阿亮没皮肤病的时候也不好看,个头矮头毛稀疏,眼睛小,牙齿歪,不过性格好,总是笑眯眯的,不会丑得吓人。长了肉疙瘩后,他有时候照镜子,总觉得自己像一只hama.
“叫你别熬夜别熬夜。”江启月骂他,白天打牌晚上还要熬夜打,打得神志不清,洗脸的时候大叫,说自己变成了hama
被江启月一骂一打,毛阿亮就清醒了,嘴上是要还嘴的,骂老婆子管得宽,心里却想着,年纪大了真的别熬夜,一累着,就老看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呱呱
这个季节已经有青蛙了?
毛阿亮听到了青蛙声。景和湖那边水温高水质好,有时候春天秋天,也有一群青蛙呱呱叫个不停。青蛙跑小区里来了。
呱呱
声音吵得人头疼。毛阿亮翻了个身,不去管。他不算勤劳,除了家里人的事,外面怎么样,他都不会去管。
可翻身过去,一只湿润的滑溜溜的青蛙跟他头贴头了。
吓得六十多的老人弹坐起来。
他下意识便挥手,要将青蛙拍开,可用力一挥,也只是轻轻拍在了青蛙脸上。一只丑陋的长着灰色脚蹼的hama腿拍在了青蛙脸上。
呱呱
毛阿亮吓得尖叫,喉咙里发出高亢的呱呱声。
夜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