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心情哄孩子,随口糊弄道:“没事的,小场面,你站远一点。你怎么不跟他们去摘福灵木?”
“我又没偷,为什么要去!”武子陌炸毛道。
“好好好,那你站远一点。”
好在沈安从小最不缺决断,犹豫就会败北,既然来了,不如就速战速决。他扒拉开武子陌,花了三秒下定决心,脚下站定,手中捻出一道法诀,一道蓝光荡出,正击打向压住湖底的八角阵法,八角连阵弹出一道透明的屏障,在两股力量的对撞之下,仿佛玻璃般破碎开来。
巨大的气浪袭来,沈安被冲击波逼得连退两步,抬手护住眼前,斗笠被震落在地,在狂风中不知吹往何方。
争分夺秒间顾不上去捡,他正欲看清湖底情形,突然树叶和湖面都在一瞬间静止,身后一阵威压,空气重新凝滞,气温仿佛低了八度。两秒后,破碎的阵法碎片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化作齑粉。
“什么人?!”
危险的气息笼罩下来,沈安本能地仓促转身,不及看清来人,一记暴击携卷着凌厉的风声袭来,他狼狈地闪身避过,来人却已逼至身前。
只见此人一身玄衣,手持长剑,杀意逼人,俊美的脸庞上不见一丝感情,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如寒冰彻骨。
沐念秋?
看见来人,沈安却心神大动,这张脸,这个人,虽已恍如隔世,却怎么会不记得?
沈安顾不上应付,脑海里嗡嗡作响。
面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自己亲手抹去了记忆,本该一辈子留在桃园山上的沐念秋。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下山了?桃源山呢?他不在的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喂,小心啊!”武子陌大喊。
沈安充耳不闻。
前尘种种浮上心头,这个不近人情,冷冰冰的沐念秋和他记忆里的大相径庭。曾经他很想再见一次沐念秋,可是现在,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沐念秋。
以前他们也有过患难与共,生死相交的一段时光,可后来,也是他害得沐念秋重伤失忆,又擅自把他留在与世隔绝的桃源山上——甚至没来得及见他舅父最后一面。
平心而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
沈安顾不上应对凌厉的攻势,仓促间左支右绌。
沐念秋目光晦暗,又一剑刺出,直取命门。沈安偏头躲闪不急,剑锋擦过,发带散落,顷刻间一头墨发披散下来。
见状,沐念秋表情微微松动,眼神探究,如有实质地看着他,终于开口问道:“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沈安回过神来,稳住身形,手指却控住不住微微发抖,他背过双手,用力地用拇指掐住自己的手心,定了定心神。
不管怎么样,他还没认出自己——自己既然已经是个‘死人’了,从前的人还是……少见为妙。
沈安打定主意溜之大吉,不退反进,打出两拨气浪,势如破竹,瞬间移向沐念秋身后。
沐念秋似乎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实力竟如此强劲,吃了一惊,闪身躲过,身后气浪劈到成片的白色福灵树上,金光一闪,发出玉石迸裂的巨大响声。
“领主当心!”
二人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一个戴兜帽的黑衣人站在不远处。
迸裂的树干发出刺眼的白光,成片的福灵木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炸了个满堂彩,将半边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来不及准备,一阵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沈安掀翻在地。
银色的面具裂成两半,碎在地上,面具下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脸,风吹开碎发,露出额心一枚白色水波纹印记。整张脸清丽绝尘,凭谁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名女子!
沈安没想到福灵树有如此威力,毫无准备地被炸了一下,大脑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浑身发麻,只觉胸口气血翻腾,心里不合时宜地想:这一下子炸了多少钱啊?
她咽下嗓子里的血气,刚一睁眼,近在咫尺撞上一双极亮的眸子。
沐念秋的眼睛亮的吓人,整个人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仿佛想抓住什么,又仿佛害怕失去什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沐念秋的身体好像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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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女的?”武子陌飞奔而来,正想扶住她,可一见眼前的情形,顿时傻了眼,空落落的双手不知该落向哪里。
“他是谁?”沐念秋面色不善。
“你又是谁?”武子陌也不客气。
“……”
沈安最怕这种鸡飞狗跳的情景,从前怕,如今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此时她恨不得拔腿就跑,奈何事到临头,箭在弦上。
“子陌,先去救人……”刀疤赵二人还在林子里。
“你……”
“快去!小心点。”沈安加重了语气,她可不希望武子陌留在这里。
“好吧。”武子陌不情不愿地跑了。
好在沐念秋一个眼神也没分给武子陌,任凭他独自离去,不远处的黑衣兜帽男跟着武子陌一起进了林子,只剩下沈安与他面面相觑。
沈安摸不清沐念秋是否真的失忆,有没有认出她来,如果不出所料,刀疤赵嘴里的新妖王应该就是沐念秋无疑。当初她不告而别,没想到还有久别重逢的一天。
湖面结界已破,湖底不知封着什么东西,一阵阵不祥的黑气向上翻涌,冒出水面。
她咽下喉咙里的甜腥,心里吐血三升,瞟了一眼冒着不明黑气的醉尘湖。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事到如今,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当机立断,索性一个翻身跳下湖去——择日不如撞日,与其待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下去看看湖底的玄机!
没想到一旁沐念秋竟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跳了下去,黑气越来越重,看不清湖底的情景,湖水似乎有未知的力量,向进入其中的人压迫来,牵动着她的意识向梦境中滑去。
沉睡前,她感觉有人握紧了自己的手腕,恍惚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自己已经十年没听过的名字。
“谢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