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气息紊乱,伤势未愈,又强行催动灵力……”他说到最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此人正是白虚宗掌门云岫,楼听澜与他是因一次戒律堂任务结识。
彼时一名白虚弟子在外行医,碰巧遇上了重伤的青霄弟子,那名白虚弟子好心救治,谁料青霄弟子回去之后,却说自己仍旧伤势未愈,找上白虚要个说法,被云岫再次打回重伤。并下令,凡白虚弟子除受邀外不得救人。
但是此条宗门令太过偏激,有见死不救之嫌,所以也因此落了个白无常的骂名。
楼听澜受令从中调解,最后门规变成,所有修士接受白虚宗救治之前需得立下心誓。
如此一来,白虚宗既多了救死扶伤的美名,也免去了之后争执的发生。
作为回报,云岫在楼听澜的灵台处结下一枚契约印记,并承诺可驱动此印,召他无偿救治一次。
先前楼听澜入塔,屡次沾染怨气,怨气浓重难以祓除之时,他不得已驱动了这枚印记。
这次,是第二次。
楼听澜直起身,尽管体内灵力已近枯竭,但他依旧脊背挺直,省略了没必要的客套话,“还请前辈出手相助,任何前辈所求之事,听澜都会尽力办到。”
云岫的视线再次落回到冉青禾身上,指尖虚虚一点,一缕精纯的灵识探入她的识海。
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怨气侵染丹田,更是顺着经脉冲击识海,轻则灵力大衰,重则有性命之忧。”
“而且,若是寻常怨气便也罢了,偏偏她体内的怨气,并非是来自一只怨灵,怨气如此庞杂,怕是难办。”
楼听澜心下一沉,又察觉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所以,前辈有办法,对吗?”云岫之前曾也替他祓除怨气,而两方怨气本就是同源。
云岫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语气平淡无波:“办法是有,以充盈的灵力将丹田内的怨气全数逼出即可。”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审视,落到楼听澜身上,“不过施展此术,消耗极大。听澜,你当知道,之前我为你救治,乃是为了还情。”
楼听澜迎上他的目光,淡色的眸子没有任何犹豫:“条件。”
云岫缓缓开口,“她体内怨气非比寻常,若要救她,至少需要你……一个境界的灵力。”
寻常修士,若是舍弃一个境界的灵力,修为暴跌事小,最重要的是,很有可能伤及根基,日后能否重修回来都是未知数,这种事情,几乎是自毁前程。
而楼听澜也明了,这一个境界的灵力,只是作为救治的报酬。
“好。”
楼听澜吐出一个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云岫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仿佛早有所料。
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为我护法,我在此地施术,事成以后,你须得散去一境灵力予我。”
楼听澜不再多言,盘膝坐在榻前地面,精纯磅礴的灵力从他的周身溢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在云岫的引导下,化作一道温润却强大的暖流,缓缓注入冉青禾冰冷的身体。
随着灵力的流失,楼听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气息急剧萎靡。而榻上的冉青禾,苍白的脸颊却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些许。
随着最后一丝灵力的注入,楼听澜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血色染红了衣襟,云岫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神色莫辨。
“你这样,我着实于心不忍,不如,这一个境界的灵力,我改日再来找你拿取。”
楼听澜却道:“晚辈既然答应了前辈,便没有一再拖延的道理。”
他拈出法诀,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但他却咬着牙,未发出一丝声响。
*
不知过了多久,冉青禾眼睫颤动,终于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脱出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五脏六腑的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空乏,以及周身萦绕不散的、清冽而熟悉的灵力气息。
她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她偏过头,一眼便看见了盘膝坐在榻边的楼听澜。
他那总是一丝不苟的衣襟前,染着大片刺目的暗红血迹,冉青禾挣扎着坐起,声音干涩沙哑:“你这是……”
楼听澜低低咳了一声,肩头微微颤动,声色极冷:“无碍。”
“既然你醒了,便离开吧。”
他似乎一句前因后果也不愿解释,生怕她又牵扯进来。
冉青禾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他身上,“楼师兄……不想知道,那只塔狱怨灵生前是谁吗?”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那只怨灵低声的呢喃。
她一字一句的重复道:“钟期,公孙渊,桑元月,姜白容……”以及,
“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