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钟对楼云崖积怨已久,此事楼听澜早已知晓。所有人都对当年之事闭口不谈,却独独留他一人蒙在鼓里,他不过只是想要求得一个真相罢了。
所以,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唯一的线索,被他人轻易斩断。
楼弈却在这时停下了手,谈及楼云崖,他反而莫名地谨慎起来。他原本以为楼听澜是被怨灵蛊惑,不想却是因为楼云崖的缘故,千钟对楼云崖有怨,他这一举动,颇有些画蛇添足了。
楼听澜拔出静心剑,立于塔前,“请千掌门留听澜些许时日,若真的只是寻常邪怨,听澜必不会阻拦。”
楼弈见状,真是又惊又怒,既怕楼听澜受伤,又是气他忤逆,一时间竟有些进退维谷。
然而,两相剑拔弩张之际,塔狱深处那原本狂暴翻涌的浓黑怨气,毫无征兆地倏然一滞,仿佛被扼住了咽喉般,哀怨叹息声戛然而止。
虽然依旧阴森,但那股暴戾气息,竟奇迹般地减弱了大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千钟动作一顿,楼弈也愕然望向塔内,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千钟眉头紧锁,神识铺开,扫过塔狱,试图寻找变故根源,“这怨气难道还能自行平息不成?”
“不,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取了一部分?”
塔狱深处,怨气稀薄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不属于此地的气息一闪而逝。
“塔内有人!”千钟喝道。
楼弈闻言,脸色更是一变。通天塔看守不周让青霄看了笑话也就罢了,竟还有人胆子大到在他与千钟都在场时横插一脚。
千钟反应过来,飞身跃入塔内。楼弈深深地看了楼听澜一眼,也紧随其后入塔。
可原本的气息却忽地消失了。塔内光线晦暗,而原本的怨灵所在之处,竟然只剩一团比之前缩小了近半、颜色也淡了许多的黑气静静悬在半空。
它不再疯狂冲击,只是偶尔蠕动一下,发出低微的、带着困惑与茫然的啜泣,那声“逸之”的呼唤也变得微不可闻。
千钟与楼弈站在跟前,面色惊疑不定。
“怨灵本源受损,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了大量怨气所致。”千钟沉声道,翻手凝结灵力,仔细感应着残留的气息,“但手法极其古怪,不似五宗法门。”
楼弈脸色难看:“究竟是何人潜入?目的何在?为何却只压制怨灵?”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会儿功夫,怨灵也得了些许喘息的时间,像是恢复了气力一般,再次化成一娉婷女子的轮廓,辨认着来人的气息。
“爹爹。”
怨灵的突然发声,让在场三人俱是一愣。
只是黑气明显在向千钟靠近,这一声爹爹称呼的是谁,自然也不言而喻。
而千钟怔过一瞬后,却是大怒道:“放肆!不过元婴境的怨灵,也妄想迷惑他人心智。”
冷不丁地,他打出一掌,这一掌,使得是十成十的气力,正是要将这蛊惑人心的怨灵击散。
岂料,楼听澜当下便反应过来,挡在怨灵面前,硬生生地受了千钟这一掌。
掌劲带出的灵力,不偏不倚地正中楼听澜的胸口,他滚落数米后,呕出一滩鲜血。
“听澜!”楼弈疾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抬头看向千钟时,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满。
千钟着实未曾料到,楼听澜会毫不犹豫地硬接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与复杂,却还是碍于面子,冷声道:“为了一个蛊惑人心的邪物,如此做派,到底还是戒律堂将你教坏了。”
千钟直言直语地冷哼一声。
而那团黑气凝聚成的女子轮廓,在楼听澜受伤后,似乎受到了刺激,更加交集而模糊的呜咽:“爹爹,不要,不要……”
“爹爹,我恨你。”
千钟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厉声打断:“荒谬!”
楼听澜还欲再言,却猛地咳嗽起来,鲜血再次溢出唇角,显然伤势极重,已无力争辩。
楼弈心知今日之事也一时无法了结,当务之急是楼听澜的伤势,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道:“千掌门,听澜伤重,怨灵既然暂时平息,不若今日暂且作罢,容后再议。”
千钟瞥了一眼暂时无害的怨灵,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冉青禾才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她的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身体微微倚靠住冰凉的石壁,问出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你是谁?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