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透废园的枯藤时,天零的布裙已被荒草划得满是破口。
哑巴太监的手如铁钳般扣着她的后颈,拖拽着她穿过齐腰深的秋草,沿路脚下不时踢到断落的青瓦。
他们到了冷宫西侧的“拾翠苑”,据说太宗年间曾是淑妃的居所,如今只剩半塌的朱漆廊柱,爬满黑褐色的老藤,像绞在宫墙上的死蛇。
“咚”的一声,天零的膝盖撞在块残碑上,碑上“至道二年”的刻字早已模糊,只余些青苔嵌在裂纹里。
她疼得浑身发抖,嘴里的粗布被唾液浸得发沉,却仍拼命抬头,只见 不远处的老梅树下,立着那口传闻中的“锁魂井”。
井栏是青石雕的,原该有圈莲花纹,如今只剩半朵残瓣留在栏边,其余的都被岁月磨成了圆钝的痕。
栏上积着厚厚的黑苔,沾着夜露,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李尚宫就站在井栏旁,深青罗襦的下摆扫过草叶,手里的沉香佛珠还在转,眼神落在井里,像在看一口普通的枯井,而非即将吞噬人命的深渊。
哑巴太监把天零拖到井边,猛地松开手。天零踉跄着扑在井栏上,掌心触到的冰凉瞬间渗进骨髓——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死亡”的温度。
她用力扭动脖颈,想把嘴里的粗布吐出来,却被太监一脚踩在背上,整个人压得贴在井栏上,脸颊蹭过青苔,腥涩的味道呛得她眼泪直流。
透过眼角的余光,她看见井里的水面——黑沉沉的,映着头顶的星空。
今夜的星子格外疏淡,被流云遮得忽明忽暗,落在水里竟成了扭曲的碎银,远处东宫的方向,偶尔飘来盏残灯的光,昏黄的一点,在夜雾里晃了晃,又倏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