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衣着过分华贵的男孩，他穿着高级职位样式的制服，高定的帽子下是被太阳照得五光十色的头发。抛开混杂了玛丽苏元素的头发，也不去想他情绪变动时是否会下起樱花雨，令你感到震惊的是：这是哪混进来的童工？

“罢了。”头发花哨的童工从衣口处掏出什么东西，“就当是帮钻石处理一桩麻烦事。”

从陌生的嘴里听到熟悉的名字是件稀罕事，不过他显然没有和你交流的欲望，手中的物什被他塞入口中，你才看清那居然是个奶嘴。

“虽然你不太一样……但你还是来错地方了，自灭者。”

“不太一样”对你而言不是个好词，某位高管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电梯里的人从见面开始就不曾遮掩他的敌意，像钻石那样看透你本质还向你抛出出橄榄枝的人仍是少数。

杀意回敬敌意。你的胸口传来一声叹息，熟悉的力量翻涌，上一次你与祂都未尽兴，现在你们得到了弥补的机会。你抬起手，潮湿的影子再度铺满狭小的电梯间，把他人的头发都压得晦暗些许。

经此一遭，先前钻石保下的电梯与大楼估计还是逃不过既定的命运，只不过多了个和你一起担责的对象，还多了个要为你们事故签字的钻石。

虚无的影子和欧泊石的光芒交叠在一起，却被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交锋。它来自你与敌人心口处的衣袋，显然你和你的对手都没有心思接通它，你们默契地无视了这通电话，急于先抢到杀死对方的机会。

但电话没听从你们的旨意，它响了两下就被自动接通了，短促的忙音后传来耳熟的男声。

“欧泊。”

电话的主人眉头蹙起，他看向胸前的终端后又立马不可思议地看向你。

“停手。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是钻石的声音。

“行啊……”欧泊冷笑一声掏出奶嘴，“你真是什么人都敢招。”

明显不是在对你说话，于是蛰伏在电梯壁部的黑影飞速向欧泊面门袭去——

“你也停手。”这句话是对你说的了。

欧泊面前的影子化成雨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潭。

杀意和敌意都如潮水退去，钻石还是保住了他的电梯和大楼。

欧泊已经意识到你就是他的“新同事”，可没人说对同事就要有好脸色，所以他不屑地看向你，对你透露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他说：“我见过的大部分自灭者都没有人样。”

你退出电梯之外，用无视与冷漠回复欧泊的自言自语。

“可是，瞧瞧你……”

电梯门合上前他忽地笑了，你看不懂他笑里的含义。

“你居然还有个‘人’的模样。”

欧泊的种种行为给你们的相处开了个坏头，你又在前不久接受了钻石的请求，如此两难的境地让你不能杀死他也不愿“存护”他。不过面对恶劣的孩童前人留下了不少盘外招，你无师自通了其中一种：冷暴力。

你无视欧泊语气里攻击的意味，并决定今后不会把视线分给没你腿高的恶劣人士。

把纷扰的思绪抛在脑后，你回想起钻石的提议：他说你可以去别的部门多走走看看，不用担心被人认出，也不要闹出太大动静，试着去重新感受一切。

你无事可做，就干脆顺着他的提议在公司内部闲逛，在被欧泊打断前，你是想去技术研发部部转一圈的。如今你带着被打断的兴致往回走，路经战略投资部的会议室，门口的表格上写着过会它会被用来做一场面向新员工的宣讲。

仔细想想，其实你也算在“新员工”的范畴。半敞的会议室门似是在邀请你，你无端生出应下邀请的念想，主动推门走了进去。

随后你在里面睡了个昏天黑地。

叫醒你的是坐在你旁边的员工，她留着银色的短发，红色的挑染与折纸样式的发夹隐在她的发间，正一脸担忧地看向你。

她说她叫叶琳娜。

36.

“我恳求您……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长着耳羽的家主向你证明了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家主的原因，他的天赋与资质不容小觑，仅仅是几个呼吸，星期日的指尖又编纂好数不清的梦境。

但在你面前又显得不够看了。

命途特性赋予你从梦中快速清醒的特权，也让星期日给你的梦境只能取材于你的过往。他攫取你的回忆为你织梦，你沉睡后又清醒，他再度诱你入梦……如此反复，直到你们越来越靠近当下的时间点，你无梦可做，他也无梦可织。

“女士，我能为您编织无限的梦。”

有汗从星期日的额头落下，天赋异禀的家主逐渐显露疲态。先前他能捂住你的双眼轻易诱你入梦，现在只能挡在你面前，用肉身阻挡你前进的步伐。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挥手又打散一场梦境。

你不明白星期日的对你使用小把戏。一开始你以为他是在拖延你的时间，好让自己的计划得逞，可几次下来你发现他并无攻击的意图，只是单纯想把你困死在这里。

“为什么？”你问。至少你现在还没打算杀死他。

面前的星期日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自己的步伐，他用后背抵住门板，过度使用力量让他连站立都显得勉强。

但他的眼睛没有说谎，里面全是恳求的意思——恳求你不要离开。

“女士！”他甚至还在对你用敬语，“倘若我告知您——走出这扇门后，您会继续面对无数的悲苦与绝望；您会看见强者把弱者当作谈资，正如命运把伤痛当作增味剂……”

“您还会走出这扇门吗？”

泪水随着他的话语从眼眶落下。

“而我……我会承受您的、所有人的苦痛，我会背负起一切！我会为您编织出您最中意的梦境，只要您愿意留在这个房间！”

随着星期日的话语，那些诱人的过往再度显现：你看见碌碌无为又草草结束的学生时期，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人们，已经看不起面孔的金发舞伴，还有……

“卡卡瓦夏。”

梦境消散。你问面前的星期日：“砂金在哪里？”

家主用沉默回应他对罪人的惩治。公私分明的他如今一反常态，自作主张把你划进他理想的乐园里。为什么？因为他确信你值得被引入乐园？还是单纯因为他想……拯救你？

可你已经不想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