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满月在层叠繁复的钢铁的夹缝里,缚桑趴在护栏上,恍然间看了一眼脚下,车流压着金色的尾灯弛向远方,看似自由,实则不自由。就算想要抬脚从钢铁的栏幕中飞奔而出,去追逐月亮,身边的同事大概也不会为此多放一天假吧。
伊利亚的身体变得饱满,濡湿的绒毛已经干透了,覆盖着密密的鳞毛,呈现出皎洁的质感。它不再颤抖,而是沉稳地栖息着,仿佛在等待一个确切的信号。
终于,它尝试着动了动足,调整了一下姿态,然后,缓缓地张开了那对完美的翅膀,轻轻将缚桑卷入其中。
缚桑被伊利亚抱了满怀,洁白的丝绒充盈了缚桑的怀抱,节肢带着新生的毛绒紧紧嵌在缚桑的身上,这是一个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怀抱。伊利亚黑色的复眼熠熠生辉,倒影中也是无数个缚桑。
羽毛状的触角也早已散开,变得蓬松而灵敏,在空中微微颤动,探寻着身前的虫的信息。精神海轻轻溶解在了一起,两虫都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地感受着脑中所浮现的思绪。
……其实一开始,伊利亚并没有打算让自己耽于与这只雄虫的相处,常年与雄虫的相处都是另一种模式,想尽办法哄着这些娇贵的生物,即使心生厌烦甚至厌恶也要保持微笑,原本伊利亚也觉得不会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哄着没什么常识的雄虫,多榨取一点精神力为己所用……也没什么用,在放弃了维持身为虫族的理性,选择回归原始的本能时,那种东西本就已经没用了。
伊利亚倒也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一只雄虫当面说出“把你的头咬下来”这种话。
密林是死与绝望孕育之地,泉水向高处流淌,混乱的群星常年挂在夜空中,比起星体,更像无感情的灯具。其他被流放到这里的虫也是一样的,总是从最开始愤怒地破坏,发泄,到试着生存下去,再到心怀绝望,主动或被迫走向必然的死亡,混沌的密林,月色下面从来没有新鲜事……除了缚桑,除了缚桑。
对生与死已经麻木淡然的人,当他眼中溢出了疯狂之色,从常世之理中踏出那一步,越过理性的围栏,抛弃生为人类的智慧,抬手要握住满月的瞬间,他才真正降生于这个世界。
爆发出的生命力如同瘟疫,席卷了已然陷入盘旋的伊利亚,击坠了月亮。
沟通绝非易事,语言之间有着壁,你之辩解,于它而言便是无力的。最容易陷入绝望的,便是认为沟通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人或虫。
越过语言的壁垒,在精神海相触的瞬间,谁也不用去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