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关远双目赤红，几个字近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毁了机器，你也回不去两百年前！难道那个时代里就没有你想见的人了吗？！！”

“那个时代的人就算没有我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但这个时代未必——你不希望末世结束是为了夺权，但除了你以外，我们所有人都希望植物能尽早停止变异。在处理好一切之前，我不能走，也不会走！”

易枫桥飞快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还剩下两分半。他暗中使劲推了裴念忱一把，眼神示意他先离开去外面找帮手。

但关远岂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他先是将准备好的制动按钮一按，在裴念忱滑铲到门边的时候将门骤然合上。一瞬间，门外透来的那一点黯淡白光被黑暗完全吞没，整间暗室里只留下机器内部发出的红色光源，以及屏幕上触目惊心仍在跳动的倒计时。

空旷寂静的房间内，就连几人轻浅的呼吸声皆可闻。

“机器本身的毁坏装置并没有威胁人类生命的作用，但很不巧的是，我在这间暗室地面某块瓷砖之下安装了炸弹……具体是哪块，因为年份过去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关远的语气已然失了正常的情绪起伏，语速极慢、极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但是启动装置在我手里。一旦按下，炸弹就会与自动毁坏装置同步倒计时，到时候我们都跑不了。”

——充其量也就是同归于尽。

“……你想要什么？”

关远眨了眨眼，颇为遗憾地开了口：“在进入暗室以前，你们如果问我想要什么，我兴许还会认真回答你，想要钱、想要权，不想要身外的感情。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机器的自动毁坏装置已经被你启动。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对，不对不对”，他忽然低低的笑了一下，“我想要死啊……我要下去陪易萱……！不止……不止”，他抬眼，仓促对上易枫桥怒火中烧的视线，嘴角抽搐着勾起，“我还想送你们一块下去，刚好让他们三个看看，我们的两个好儿子是怎么勾搭到一块去的！”

他伸手够到控制器，按了下去。

最后一分钟。

裴念忱在关远发疯的间隙就已经挪回了易枫桥身边，接着敲了敲他的手背。见易枫桥没反应，他干脆直接将对方的手掰了过来，与自己十指相扣。

易枫桥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就这样同归于尽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不，从来就不该出现这种设想，他们都得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在场三人里真正该葬身于此的只有其中一个。

四十五秒。

门缝处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似风声——易枫桥猛地回过神来，屏息凝神仔细辨认发声体。上次听见这种声音好像是在……缙山！

是藤蔓生长的声音！

空气在这细微声响中被凝固到近乎窒息，就在关远准备往他们的方向移动一步那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门那一侧倏然炸开，几人被这爆炸带来的强大的冲击波激得被迫后撤两步，腿上本就带了伤的裴念忱更是踉跄一下险些滑倒，被易枫桥一把捞住。

等到呛人的烟尘散尽，易枫桥抹了把眼睛，朝门口望去。天光透过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铁门，毫无保留地砸进暗无天日的空间。

门竟然被凭空长出的藤蔓硬生生撕裂了！

来不及思考眼前植物的来源，易枫桥迅速扫了一眼已经被裂痕覆盖一半的显示屏，屏幕上方的倒计时仍在跳动。

十五秒。

“还能跑吗？”

腿上的伤口因为破门的巨大冲击力又开始渗血，裴念忱稍微动了动，对着易枫桥轻点了点头。

强撑两个字几乎就要刻在脸上，就像上次他有意隐瞒自己受了伤的事实一样。易枫桥甚至来不及责怪他，立马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在关远平静的视线当中踏着最后十秒倒计时冲了出去。

“嘭——！”

火光在身后轰然炸开。

剧烈的冲击波带着滚烫的气浪席卷而来，其间卷着细密的碎石和尖利的玻璃碎片。易枫桥咬紧牙关，死死护住怀中的人，单臂扒住种质库的门框翻了出去。

身后的地面出现塌陷，种质库后方的秘密实验室在巨响和冲天火光中彻底化作尘土。

裴念忱的声线略有些沙哑：“种质库也没了。”

易枫桥定定地看着他，“不一定。”

按关远设计出的实验原理来看，当时间机器被破坏以后，两条世界线——即易枫桥原本所在的那条世界线和植物发生变异的世界线二，将发生重叠。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所在的世界里将不会有新的植物发生变异。他们所要做的只剩下利用易枫桥研究出的解药处理掉原有的变异植物。相应地，这个世界的种质库或许也不会被破坏，而是位于另外一个地方。

所以……

“关远恐怕是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

他将裴念忱揽进怀中，温柔地吻着他的发顶。

“马上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