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认为是裴念忱想送自己一程怎么了?
想到这里,久违的安全感悉数重回心头——他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日子,郑重一些,在裴念忱那里讨个名分,把他嘴里那些将说未说的话,将他欲言又止的那些童年记忆全部套出来。
合适的日子……
基地成立纪念日不就挺合适的?
半个月的话,要大动干戈地准备什么估计也来不及。况且现在的确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自己刚刚对过往有了些眉目、种质库的地点刚被确认、看似一切有条不紊顺利进行中。其实不然,缙山上那团乌云的扩散程度越来越严重了,今天是基地数日以内的唯一一个晴天,过于集中的坏天气已经引得基地内部分居民有了焦躁和担忧的情绪。
所有人都在担心会重蹈十年前的覆辙。
正是基地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裴念忱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自己,突发奇想去找关远本身就已经……很冲动了,和他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简直走到了两个极端,易枫桥不敢继续耽搁他的时间了。
而且他想,裴念忱平时那么低调一人,就连居所都藏在普通居民楼里,和关远那种人的习性简直截然相反。他是不会喜欢太过浮夸的装饰,是不会希望自己背离本性过于谨慎的吧……
还不如就简单些。
易枫桥悄悄地将视线一移——在他思考的几分钟间隙里,裴念忱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小憩。
阳光从车窗处洒进来,给他总带着凌厉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可再泛黄温暖的光线,竟也没能让他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脸色有哪怕一丝回暖。就算处于睡梦中,他的状态也没有半分放松的迹象,眉心依旧紧蹙着,眼睫时不时轻颤一下。再往下瞧,他的右手竟还紧紧覆在左手上方,似乎誓不让易枫桥看见半点自己的伤口。
他睡得极度不安稳。
易枫桥见他难受,心里其实也堵得厉害。
是啊,偏偏又是裴念忱先想起他们的过去,偏偏又在往本就身负重担的人身上添上枷锁。
年长者要考虑的总是更多些。
可他已经不想继续将自己的心意埋藏谷底,那对谁而言都是一种负担。
他俩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会导致世界末日吗?
不至于,因为现在本来就处于末日时代,他俩接个吻也不至于让整个世界直接爆炸,不至于让缙山那团乌云直接从天上坠下来。
心念微微一动,易枫桥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将手挪到裴念忱紧紧贴合的两只手旁,悄无声息地将他的右手拿了下来,轻轻攥在手心。
或许是因为疲劳过度,裴念忱没对他的举动作出任何抗议,只是哼唧了两声,便再度沉沉睡去。
看起来他是真的疲惫到极点了。
易枫桥想起他们认识……重逢没多久的时候,裴念忱头一回使了坏,半哄半骗地将他拐上了出租。
……他那时也在偷看裴念忱。那时也是同样的阳光。
可那时裴念忱的脸色虽然也苍白,看上去也不太健康,但至少从唇色上看还像个正常的人。
而现在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只剩左手那处伤口了。
易枫桥还没来得及心疼,耳边先传来一声轻叹,紧接着那叹息转为不自觉染上柔意的细语。
裴念忱静静地望着他。
“还打算看多久?”
洛栀子坐在前头,嘴角都快忍不住翘上天去了——换做别的小情侣在自己的车上调/情,她只想把那俩人赶下车去让他们哪凉快哪呆着去。
可这是佩兰她半个哥和自己的半个哥啊!
她头一回希望从关远办公室到医院的距离再长一些,奈何她的车技实在太过高超,医院已经近在咫尺……可恶啊!
直到最后,还是裴念忱主动出声提醒的洛栀子。毕竟她压根不敢开口打破这过分美好的暧昧氛围,不然要被佩兰和关菱秋联合起来炮轰的吧!
易枫桥向洛栀子道了谢,拉开车门向外走。这回两人的前后顺序调了个个,易枫桥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裴念忱跟在他后面。
他恐怕看不清楚,但洛栀子身为局外人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裴念忱一路上都在放慢步子,和易枫桥之间的距离贴得极近。他还时不时往两边张望一下,似乎是在确认周边的安全性。
就这样,一直到洛栀子看不清两个人的身影。
她只犹豫了半秒,便掏出手机开始对佩兰激/情输出。
“兰啊……这俩人怎么……”
怎么连她一个局外人都看得透彻,这俩人却还没互通心意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