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是想不通。就算从关菱秋身上能看出一点自己的影子,或是说在另一条毫不相干世界线上的关玥,她的性格底色和自己至少在开朗这方面有些相似。
那关远呢?
无论是在自己的记忆中,还是他人口中,这都是个极其冷漠的人。
易枫桥找不出任何一个他们之间的共同点,除了脸长得有点像以外。
难不成他素未谋面的母亲易萱对他影响如此之大吗?
“易哥!”
大脑仍处在思考状态的易枫桥,被佩兰突如其来鬼哭狼嚎的一嗓子唤回神,一脸幽怨地往她的方向看的时候,正巧对上裴念忱的视线。
“走吧。”
隔壁病房一样被太阳晒出一股暖意。
易枫桥依稀记得自己走的时候,为了防止从窗外就被裴念忱抓包,没开窗。
应该是护士在他离开以后帮他打开的。
“有事找我?”易枫桥挑了挑眉。
裴念忱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他在思考直接向一个病人摊牌质问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但又联想到刚刚易枫桥也不知道在隔壁病房激烈讨论什么,看着精神头正旺,和昨天恹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负罪感就轻了些。
反正关远也迟早会找上他,快些的话就在这一两天内,提前给易枫桥打一剂预防针也没什么不好的。
易枫桥就在不远处看着裴念忱半天也没合上的门。
这人今天绝对不太对劲啊!
按往常他如果要向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就会在下一秒开口。大概是领导当久了,下多命令以后,心平气和讲话的机会就变少了。
至少在易枫桥面前,他很少有斟酌这么久的时候。他们两个之间,会仔细思考用语的大概率是易枫桥。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成了病号?
还是说……这也是一种偏袒?
下一秒,裴念忱一开口,立马把易枫桥心里那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打破,刚刚冒出的那点粉红色泡泡一瞬间被十八级台风全部卷跑。
“关菱秋还活着。”
“等等等……”易枫桥几乎在开口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马压抑住语气中的激动,心平气和地开了口:“关菱秋是谁?”
其实心里早就乱成一团毛线了,本就不清晰的思路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何止是加霜!那简直就是凝结成千年不化的坚冰了吧!
我靠他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不会是洛栀子说漏嘴了吧这种事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都不能告诉裴念忱的吗?
“你们见过面,并且你也知道她和你之间的关系了。”
易枫桥彻底没了声。
这人怎么,一点疑问也不带,就直接,就直接……为什么这么笃定啊!
洛栀子是内鬼。洛栀子绝对是内鬼没跑了。
他认命般地点了点头,要杀要剐随意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刻意隐瞒的,这全是关菱秋本人的意思,都是自家人有锅也不能全让他背了。
裴念忱叹了口气,表情有一瞬恍惚。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易枫桥暂时没有出卖关菱秋的打算,又觉得此时裴念忱的心情看上去似乎没那么好,怕他一会一个冲动直接跟自己吵起来。毕竟上次提起关菱秋的时候,他的情绪就很不稳定,和日常冷静的那个调性简直两模两样。
最后还是得把锅往自己身上揽。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没考虑周全,又想着你前段时间那么忙,要是当时就告诉你这个消息,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心情。”
“你没必要瞒着我。”
比起直言不讳,裴念忱更厌烦的其实是藏着掖着。何况他本来以为,他和易枫桥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隔阂了才对,他怎么能把这么天大的事瞒着自己呢?
听到裴念忱又是如此平静的语气,易枫桥瞬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裴念忱责怪自己没能坦诚地告诉他,有关他最在意的人之一的消息,害他在缅怀这么多年的基础之上,平白无故多痛苦了几个月。
可对于他呢?
他在意裴念忱的程度不比任何人低!
可他迄今为止还是对这个人知之甚少。
不坦诚的人,何止他一个?
可能是头部受创还没好透的原因,易枫桥此刻说话也有些不经大脑思考,囫囵就把憋了一肚子的那些不满一并倒了出来。
“那你呢?你不也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吗!”
那你为什么会放任自己屡次涉险从不告知?为什么会竭力隐藏自己的情感只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流露?我有事情瞒着你,可你瞒着我的时候分明更多!你自以为我们不该有隔阂,可明明总在把我往外推的人是你!
易枫桥眼底晦暗不明,眸色深不见底。那是裴念忱从未见过,也从未料想到能在他脸上看见的神情。
他忽然觉得易枫桥很陌生。
陌生到和关远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