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路线的时候易枫桥一直低头看着地图,此刻即将到达之际,他发现自己抓着地图的手竟然在轻微颤抖。
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抬头的勇气。
他在紧张。
但这只是易枫桥一个人的心情。既然他相信万物有灵,那么万物有灵也不会在此时此刻放过他——一道藤蔓忽然顺着他的腿绕了上来。易枫桥下意识伸手去腰间摸刀,不出意料,摸了个空。
他把刀落在地窖旁边了!
来不及追究自己怎么会犯浑到这种程度,易枫桥头脑一热,硬着头皮弯下腰,试图用手把藤蔓掰断。但这玩意岂是能被那么容易解决的?他才刚刚使出蛮力拧断一小部分,明显感觉到溢出的汁液粘在手上了,结果那藤蔓似有所感,不仅把那块伤口愈合了,还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易枫桥:……
倒霉催的。
下一秒,那藤蔓直接顺着他的身体攀爬上来,绕住他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
正前方是一棵绞杀榕,内部原有树种已经消失殆尽,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物种。
换做平常易枫桥还会感慨一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但此刻他只是震惊地发现,在自己终于被迫抬头确认眼前景象以后,缠住自己的藤蔓竟然很乖巧地缩了回去,然后停在他身后蓄势待发。
易枫桥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好在藤蔓的注视下一步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往前走……靠,这绞杀榕底下居然是一个大坑!
他相当不确定的回头看了一眼藤蔓,眼神里是分明的疑惑,然后看见藤蔓又绕了过来。
得了,今天这个坑他是非跳不可了。
易枫桥闭了闭眼,咬了咬牙,往前迈了小半步。
“咻!”
刺耳的破风声忽地自耳畔响起,易枫桥只感觉自己背后发凉,迫使自己往下跳的推动力一霎那猛然增强。
他踉跄一步,向下跌去。
“砰!”
“说多少遍了,轻一点,少踹门。这门挺不抗造的。”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来者并无应答。
关远讶然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人敢这样横冲直撞,差点要开始说教“搞科研要静下心来,脾气这样暴躁是出不了成果的”。
直到定睛一看,对上那双冷冽凌厉的琥珀色眸子,关远一瞬哑然,笑意刹那染上双眼。
“是小裴啊。什么风把我们大忙人吹过来了?”关远指了指办公桌旁那张沙发,示意裴念忱坐上去,“陪叔叔坐会,聊两句。”
裴念忱立着没动,似乎也没半点叙旧的意思。
关远看他那岿然不动的样子,也大致猜到对方此行目的绝对不纯,干脆也不装了,将脸上的笑意直接卸下。
“你在易枫桥身上动了手脚。”
裴念忱很肯定地开了口。
“当初的菱秋姐也是这样的吧。归功于你十几年前那场失败的实验。只是因为她没能称你心意,所以你干脆……”
“闭嘴!你放屁!”
“让她消失。”
两道声线同时响起,一高一低相互交错。关远被戳穿心事的厉声反驳显得裴念忱此时冷静的叙述明显更具有说服力。
于是他接着开口。
“你自以为在易枫桥身上动的手脚天衣无缝,以为早早他被送回两百年前,不和我们发生交集就能顺利了结你的心愿,却没想到他动了歪心思,根本不想回去,毁了你计划中的一环。”
关远狠狠地“啧”了一声,正想开口反驳,裴念忱干脆利落地甩了个眼刀过去,一种天生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感陡然蔓生。
关远只觉后背一凉,瞬间噤了声。
“所以你想让他重蹈覆辙。”
“你要毁了他。”
裴念忱一字一顿,向来平淡如水的语调中出现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右手紧攥成拳,全身有些不自觉的发颤。
“现在他踪影未知生死未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关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