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枫桥没来由地有些情绪低落。不过身为毫不轻易内耗的厚脸皮人士,他很快接受了来自裴念忱的所谓夸夸。
好人卡就好人卡!至少他没给别人发过!
他对关远的长相几乎没有印象。
就算他已经回忆起了点细节,但缺乏资料,只能隐隐约约拼凑出一个醉心实验情感淡漠的千年老狐狸形象。
这种人就算长相优越也很难收获别人的好感吧。
至于易枫桥本人,学生时代一直铆足了劲学习钻研,根本懒得思考所谓情情爱爱的问题,自然也就将一切示好抛之脑后。
工作以后更满脑子都是花花草草,上山作业的时候又没时间打理形象,纯粹的理工科直男一位。好不容易拾掇一次,居然被关玥锐评“像是老实人豁出去了”。
“但我们易哥还是蛮帅的”,意识到自己所言失误的关玥立马给自己找补,但失败。
然后易枫桥就放弃了,决定孤独终老。
直到如今。
倒是据洛栀子所言,关菱秋算是正常人审美中的美女一个。在事故发生前,她身边的追求者也不比裴念忱身边的数量少。
按这个标准,既然关菱秋是他姐——
“那你觉得,按你的审美,我算是……”
易枫桥特地停顿下来等待几秒,试图得到裴念忱的客观评价,结果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大概过去了二十多秒钟。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裴念忱终于回给他一个透着疲惫的笑容。
“保密。”
*
“发什么呆呢?”
还在回味裴念忱昨晚那个笑的易枫桥,连嘴角都还没撇下来,闻言,瞬间回过神来。
彼时他们正走在前往缙山的路上,这可是易枫桥软磨硬泡求陈飞才求来的机会。
本来没那么急切,但前几日行动的时候,115无意间采到了一株他相当感兴趣的植物。他仅是看了一眼便知,这像是他穿越那天手上拽过来那株蓝色小花的变种。
像这种懵懵懂懂获得关键信息的“极品草灵根”最为致命。毕竟在易枫桥给他的笔记里,还没把这种花加进去,结果居然是对方先找见了。
他一问115,对方就甩给他一句“靠感觉摘的”。
“那你必须得带我过去一趟”,易枫桥义正辞严,还将手搭在115的肩上,一脸严肃沉吟道:“这关乎你们基地的未来啊!”
115瞬间感觉身负重担,一脸坚定地盯着易枫桥的眼睛,“放心,我一定会肩负起基地的未来!”
很诡异的对话风格,一问一答像妄想拯救世界的小学生。
易枫桥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因为来采未命名蓝色花更多出于他的私心,所以他多少有些心虚。
但毕竟已经在路上了。
两个人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大队伍的方向。
少一个115倒不会引起众人注意,奈何易枫桥实在太惹眼了,还是得小心为重。
不过越是接近缙山,易枫桥越感觉这里和平常有什么不同。
距离上次他来不过几天。
此时虽然已经距离夏天过去了有一小段时间,但他所在星球的西南城区四季变化并不分明,说是一年只划分为两个季节也毫不为过,遑论此时植被生长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景致不至于变化得如此明显。
比如几天前尚绿的乔木,此时竟然齐刷刷地换上褐黄装扮,离他们较近的一两棵树甚至折去大片枝条。
易枫桥凑上前去,捡起地上一条刚刚掉落的果实,举起比对树上的其他特征。
已经枯槁弯曲的叶片勉强能看出羽状复叶的痕迹,粗壮茎刺,深褐色荚果表面有绒毛。
绒毛皂荚。他从前上山作业见过的濒危物种之一,野生种在全国范围内不过十棵。
他眼前这棵,显而易见的野生种——快枯死了。
“203,这情况正常吗?”115见易枫桥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忍不住发问。
自穿越以后,易枫桥已经见惯了在行动过程中肆意破坏植被——无可厚非,那是为了自保,而且它们长回来的速度远比消失得快。
但濒危物种可不一样。况且绒毛皂荚还是没发生变异的濒危物种,极具研究价值。
史书上逐渐消失的未变异物种还历历在目,此刻他眼前正面对的,就是再一次灭绝。
依稀记得在他中学时期,有一年,向来对内陆地区影响不算太大的台风,难得一见地闯进了他生活的城市。
得益于难得的停课时间,他终于空出时间,几乎每时每刻都蹲点在孤儿院靠山的那面窗前,观察山上的植被。
直到雨雾没那么大,他能隔着窗清晰看见一排蚂蚁般大小的人艰难爬上山,然后没过几天这群人就出现在了新闻上。
他们抢救了山上一株险些在大风中倒伏的濒危蕨类植物。
时至今日易枫桥都觉得这是有意义的。
他又联想到裴念忱最近未曾告知他原因的忙碌。为什么分明基地内一片平和,他也没听说外巡队出了什么大事,对方却还是忙到脚不沾地?
他不相信裴念忱注意不到山上这么显而易见的变化。就算看不懂植被,也不该看不懂山正上空那块怪异且一动不动的乌云。
易枫桥发誓,这绝对是在他没出外勤的这几天才出现的,他还不至于眼瞎到这种程度。
但是裴念忱这个人——易枫桥很轻微地蹙了蹙眉。
不会又准备自己扛下什么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