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对此嗤之以鼻,他的同事们也觉得万分羞耻。他没想到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竟然能在此时此刻派上用场。
因为每天上班之前就得受到同门们的照片暴击,易枫桥对此可太过熟悉了。
左上角的第三张照片,怀里抱着只小熊玩偶,看似文静乖巧,实则能从沾满泥点子的素色衬衫中瞧出些不羁的端倪。
那是易枫桥再熟悉不过的师妹关玥。
而这回忆中,那分明就是关玥小时候的模样。
不对,和关玥不算特别像。
那女孩反倒更像个他穿越后认识的另一个,和关玥带点关系的人。
论外貌上她俩其实差异不大,唯独的一点区别只存在于,关菱秋的左眼下方有颗痣,并且关菱秋的性格使然,她自带一种疏离感。
至于关玥天性活泼开朗,和谁都处得来。熟悉之后,她们两个其实很好区分。
所以那段记忆里的人其实是他和关菱秋。
他和关菱秋?
易枫桥不自觉地脊背发凉,心里咯噔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脱离病房,远离裴念忱之后自己就能够稍正常点思考,没想到在一系列线索之下给他带来的极大震撼中,他还是懵逼了。
没等他从震撼当中反应过来,一阵悦耳的纯音乐突然在他耳边乍响,易枫桥惊得差点从长椅上跳起来。
不过他的大脑比身体反应更加迅速,最终还是没能让他做出社死行为。
隔了将近一个世纪易枫桥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手机铃声,于是立马伸手去翻手机,结果因为方才的震惊太过,他的手一直在抖,摸了半天没能翻出手机。
手上带着被惊出的汗,他眼前模糊,一时半会没点到接听键。没等他接到,对方直接将电话挂了。
易枫桥:……
最终还是自己回拨了过去。
“易哥!裴哥有救了!”
激动到快要飞起来的声音从电话对面响起,易枫桥几乎能想象到佩兰在病房里大呼小叫上蹿下跳的模样,他立马将手机拉远了些,这才发问,“医生怎么说?”
“二组队员提供的信息没错,裴哥腹部的伤口的确是由夹竹桃造成,也的确因为汁液的入侵导致中毒。但是——”
因为语速过快,加以心情过于激动,佩兰一时半会有点喘不上气,“但是”一出空了几乎有半分多钟,直到易枫桥听不下去,让她慢点来,说话别大喘气。
她这才把后半句话拖了出来。
“先前医院也接诊过夹竹桃中毒的病人,不过那是一代变异型。由于毒性极高,复发概率大,因此从未有过彻底治愈的病例。但如易哥你笔记中记载的内容所述,裴哥当时遇到的是二代变异型。刚刚化验的结果显示,他体内的毒素不超过一代变异型中毒患者体内的一半。”
“一方面是因为他体质好,代谢快。而另一方面说明——”
“变异植物经过二次变异之后的攻击效果会下降!”
电话两头的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喊出了这句话。
自此之后易枫桥几乎说不出话来。
要说后怕其实是有的,因为尽管得知毒性减半,但即使是减半那也毕竟有毒,预后效果不知如何。
可比起后怕,更重要的也许是,科研进度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取得了进展,尽管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目前医院这边也没有特别好的解决方案”,佩兰在讲述完医生的话以后,情绪又很明显地低落了下去,垂头丧气地说:“他们建议让裴哥依靠自己的代谢熬过去,最多应用一些加速循环的药品。毕竟现在还没能研制出专门应对植物中毒的良好药品,就算有,也停在了临床试验的阶段。”
医院很难担负起负责人的生死责任。
假如裴念忱能靠自己熬过去,那还能说句福大命大。但倘若医院给他用多年前研发出的不知能否使用的药物,活了还好,要是导致他死亡,社会舆论压力极高。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式啦!”
易枫桥:???
“佩兰,我刚还让你说话别大喘气,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明显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还是理直气壮道,“这不是裴哥以前教我,向别人解释问题的时候要事无巨细从前到后讲一遍嘛。”
“……以后还是让我多带带你吧。”
就裴念忱那个与人交流的人机水平还来教佩兰这种生性活泼的小孩,那不得给人带沟里去?
“裴哥现在已经醒了,精神头也不错。刚让医生过来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理论上明天就能出结果,问题不太大。不过后续可能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了才能放人走。”
佩兰语毕,两人又极其默契地同时叹了口气。
“这下终于有理由让这个工作狂好好休息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