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枫桥闻言,着急忙慌地将散落一地的塑料袋捡起,亦步亦趋地跟上眼前脚步飞快的人。
直到两人拉开长长一段距离,那人听不见易枫桥拖沓的脚步声以后,他才终于顿住脚步,回过身去等待易枫桥跟上自己,同时打开他的随行背包,从包里翻找出一块药膏。
待到易枫桥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时候,准确地将手中的药膏抛到他的手中。
“中草药调出的特制粘贴款跌打膏。贴到你左脚扭伤的地方,三分钟内能好。”
易枫桥颇为震撼——这得是哪个研究所的人才!
身为濒危植物采集者,他身边研究中草药材的植物学家并不少,跌打膏在他们手中也经过了多次改良。但谁也无法保证其疗效,毕竟其取决于伤口大小和体质差异。
要说三分钟之内能把伤治好,这不就是天方夜谭,空口无凭吗?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乖乖照做,将对方给的膏药贴到脚踝上。
那人见易枫桥贴了膏药,微微松了口气。再抬眸,见他仍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尽管万分不耐,但看在他是伤员的份上,只得耐着性子走到他的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
“西南城区人类基地负责人,裴念忱”,那人将证件拍到易枫桥的胸口上,微微仰首,冰冷锐利的目光贴上易枫桥的视线,示意他查看自己的证件。
易枫桥惊掉下巴,将信将疑地盯着眼前看上去年龄没比他大多少,甚至身高上比他矮出一小截,却又一本正经,气场极强,颇有一副少年老成模样的裴念忱。
这人这么大本事,居然敢自称西南城区负责人?
人类基地又是什么?
易枫桥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他接过裴念忱的证件,仔细端详一番。
好光滑的皮质外壳,好端正的字体印刷,好精致的烫金工艺。
好真实的证件。
易枫桥眨了眨眼,下意识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跌落山崖的途中把脑子撞坏了,才会做这种诡异的梦。
于是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
随后,刚被树枝拉出几道血肉模糊的划痕的大腿根部,不负众望地在他的一阵猛掐下渗出血来。
“疼……疼疼疼疼疼!”
裴念忱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易枫桥各种折腾试探,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就在此时,他余光一瞥,忽然看见星星点点的深褐色颗粒从易枫桥的身后绕过,顺着他搭在腿边的手,正准备往他口袋里钻。
裴念忱瞬间神色一凛,伸手牵住易枫桥的手臂,“这里不安全,快走!”
语毕,一脸懵逼仍在梦中的易枫桥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手臂,动弹不得。他只好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跟着裴念忱往前一路直冲。
他在跑动的同时才发现,自己的左腿居然真的像裴念忱说的那样,在三分钟之内恢复正常,健步如飞,甚至连伤痕累累的身体都变得松快了许多。
易枫桥终于对这人增添了几分信任。
但他忽然拉着自己逃窜实在有些意义不明。本着科研工作者与生俱来的探究精神,他斗胆在奔逃的过程中戳了戳裴念忱的背,迎着尘土卷起的风,声音发颤地发出质疑:“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跑!”
裴念忱闻言并未回头,只示意易枫桥检查他自己的口袋。
只见被易枫桥安放在口袋里,唯独留下的三个塑料袋中,居然有两个已经被不知名藤蔓卷去大半,马上要从口袋中完全滑落!
易枫桥颇为震撼,立马伸出另一只手,试图从藤蔓的手中把塑料袋抢回来。本以为如此纤细的藤蔓应当一拽就断,很容易被解决。
谁知那藤蔓被易枫桥这样一拽,不仅没断,反而产生了一股能与裴念忱拉扯自己向前的力量相当的弹力,险些将易枫桥拉了回去!
感受到向后的拉扯,裴念忱终于回身,果断将易枫桥的手臂甩开,从腰间掏出手枪,径直对准他。
易枫桥举起双臂以示投降,正想向他解释自己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他并无冒犯之意,不论如何都不至于与自己兵刃相向。没等他开口,下一秒“砰”地一声巨响,一刻子弹顺着他耳边贴脸擦过。
“咚!”
一声巨响从他的身后传来,易枫桥错愕地转过头去——只见一棵粗壮的豌豆苗从他的头顶被劈成两半,轰然倒塌,刚巧落在他的前后。
他正准备向裴念忱道谢——为他再次让自己死里逃生。
但眼前的人明显心情欠佳,将他头顶的豌豆苗打落后,就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走了。
易枫桥自知理亏,没再作声。好在口袋里的几个袋子安然无恙,没被藤蔓卷走。他将袋子封好口,往口袋更深处塞了些,并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这一带比刚出山脚那块稍好些,能看出曾有人居住于此的迹象,每家每户的农田里还种着无人打理,但长势相当可怖的稻谷和各种家常蔬菜。
番茄,空心菜,包菜……总之许多本不该出现在同一季节的蔬菜瓜果正错综复杂地长在一起,交织出一幅十分诡谲的画面。
他再悄悄回身望了一眼。背后断裂的豌豆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左后方的墙上却攀上一根崭新的藤蔓,其间绽放出一朵艳丽的豌豆花。
刚刚被裴念忱打落的豌豆苗,居然在几十秒之内死而复生,并完成了一整个生长周期!
易枫桥瞳孔骤缩,连忙大步往前跨了几米,追赶上裴念忱的步伐,“这……这对吗?这豌豆生长的速度快抵上我们植科所三个月的研究进度了!而且我们是犯了天条吗?为什么这些植物会追着我们杀?”
“《变异植物史书》第三节”,裴念忱淡淡道,“关于你的问题,上面都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