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过的日子!林导又布置了试听作业,三天内就要完成,把人当牛马也不是这么干……”戴维翔一如往常般絮叨,路顷耐着性子附和,直到对方侃完才迫不及待的接上一句,“你觉得陈槐安换到我们宿舍怎么样,还有一张空床。”
“噗——”戴维翔夸张的从嘴里吐出水回流进杯里,“我就知道你嫌弃我和汤明……但他为什么换宿舍?”
“他的室友都是——哔——”路顷比了个手势。
“好吧我没意见,汤明估计也没意见,但是换宿舍我不懂啊,得问管理处吧!”
路顷有点犹豫,手机拿起又放下,他想问问对方换宿舍怎么样了,却不知怎的不敢开口。眼前闪过那张疲惫的脸,那个难看的笑,还有他们之前吵架,自己骂了他,对方即使情绪最激烈的时候也收住了——他是那么的爱着自己。他感到自己的心是一片浸泡了水的海绵,潮湿着,柔软着。
这一年发生太多事了,从《双生》戏剧公演大受好评,他们拿了戏剧节金奖,再到被改编成电影短片,两人出演,获得新锐奖项,后在网络平台上播放,引起现象级关注。铺天盖地的,各种各样的信息邀约或者什么其他的都朝着他们涌来。
而他只希望热度渐渐平息,他想要与对方平淡的过着之前的日子,不受打扰的。
---
“4幢403男生寝室陈槐安的换宿舍申请?”
“是的,请帮我查一下,然后我们寝室是有位置的,如果可以的话,换到我们5幢302男生寝室。”
等待的时间被渐渐拉长,周围很静,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逐渐急促起来,直到戛然而止——
“没有搜到他的换宿舍申请”对方顿了一句,鼠标一点,界面切换,“但是有个退宿舍申请,已经办结。”
路顷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懂。从管理处回到宿舍的路变得模糊起来。走廊的风声与他像是隔着一层膜,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对方的宿舍门前了,那房门紧闭着。
他敲了三下,无人应答,又敲一次,唯有沉默。
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嘟——嘟——嘟——”,一串忙音。
“砰——咚”面前的宿舍门被猛地拉开,粗嘎锐利的骂声同时在耳边炸起,“谁特么死敲活敲的打扰老子睡觉,又是你我真……”
路顷已经转身离开。
只一眼,他便收到了答案,那灰色窗帘遮罩下的,空荡的,无人的床位。
---
“路顷,杜导师让你过去她办公室”
教学楼总有股淡淡的阴潮气息,导师办公室设立在拐角处最里面的位置,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因没有灯光而沉在灰色环氧漆的映照中,阴沉灰暗。
路顷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稳稳的。
那股预感已愈发强烈了。
越是这种时刻,他越是冷冽的清醒着,他感到仿佛有束舞台光打在他的身上,那是戏剧即将高潮部分的信号,而他会不偏不倚,接受这所有光的收束,他会淋漓尽致的,迎接所有。
杜导师的办公室是独立间,位置也不错,午后三点,稀薄的阳光从窗户里斜进来,空气中像有无数个光点舞动着。
一张薄薄的单子被推到了他的面前,是陈槐安的长期休学申请表。
杜导师看过来的眼神里是一种锐利的审视,但路顷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的落在空气里。
“他没有说原因?”
“没有”杜导师扶了一下眼镜,那里面似乎折射着一点扼腕,“他只是很坚持。”
此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开始只是一点风声,凝在四周不确定的窥探,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无法收住,堂而皇之的审视,广而告之的谈论。
“我有人脉,听说他接了逸动传媒的经济约。”
“逸动传媒?凭什么?”
“拜托他有多火,这波流量上去完全可以冲娱乐圈!”
“那戏剧算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尖锐的划过了他的脑子——那个晚上,过于好的晚上,现在想来到处都是异常,甚至连播放的都是对方下载的《幸福来敲门》。
机会,是啊机会,原来是这个机会。
卑劣!骗子!
他摞下勺子,推开餐盘,跑起来,预感般地奔向了杂物间。那里如同预料中的空旷,中午的阳光几乎照透了这个小小的房间,让一切都不可藏匿。他像发了狂,眼睛在每个角落搜寻起来,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直到看到桌面上那个平板。他颤抖着拿起来,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纸,那上面的铅笔字迹潦草,只有一句。
“忘了我吧,我是个不值得被爱的人。”
他失神,忽然觉得腿脚一软,浑身被抽干了。
纸片飘荡着落到地上,静静的,带着死气。他紧紧地盯着,直到身上猛然窜起的怒火将他吞噬——他走过去,狠狠踩碾,纸片苟延残喘地掀动,又归于死寂,只留下一个肮脏的脚印。
原来那出他倾注魂灵写就的《双生》,并非是一场甜蜜爱恋的开始,而是他真实人生的拙劣排练。
善良的B……他确实被他杀死了。台上,台下……整个世界。
路顷闭上眼,铁锈味在舌尖弥漫。
他开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