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群笑容一凝,冷冷道:“邪教妖魔不趁早除之以绝后患,还要留待何时?”
“但韩某所见,剿明之举远不仅系一教存亡,背后牵涉丝路商旅与三十六国民心向背。”韩昭文沉沉开口,字字重如千钧,“敦煌以威压人,或可得一时太平,却埋下世代血仇的隐患,他日动摇国本,王廷迁怒,此责谁能承担?”
“好一番高屋建瓴,却不知阁下究竟真心忧国,还是另有所图。”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卓不群却丝毫不为所动,长眸一凛,话语忽转冷厉,“韩公子可知,单凭方才这番言论,我便可疑你勾结邪教,就地格杀!”
韩昭文面色如常,从容不迫地回道:“韩某从来不信教,苦劝阁下,也只为敦煌百姓免遭惶惧动荡之苦。”
“韩公子好胸襟,当真令人佩服。”卓不群冷笑半声,语声如寒泉覆雪,无情地划过耳际,“若是在下不肯呢?”
窗外有风,萧萧而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卓公子对大光明宗这般抵触,究竟为何?”韩昭文语气一顿,言辞流出罕见的锋锐,“以灭大光明宗之名,行震慑三十六国之实,进而扩大齐北王在整个西域之威,最终一统西北——这才是卓公子真正的目的吧?”
俊颜蓦地一寒,卓不群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狱,“韩公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韩昭文面不改色,“韩某并无他意,只想还敦煌与西域一片安宁。”
“够了,”卓不群袖袍一甩,毫不留情地截断他,“在下与韩公子本无旧谊,今日答应相见,也不过是看在同为四公子的份上。若韩公子今夜前来,只是为了替邪教求情,那就不必多言了,恕在下无暇奉陪。”
韩昭文还想再说,广场的喧嚣传入雅厢,循声一望,耀眼的红光映入眼眸,他忽然定住了。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场中少女多已命丧狼口,幸存的也负伤累累,撑到如今不过苟延残喘。
领头的恶狼再度跃起,狞然噬向一个少女的颈,狼身特有的臭气扑入鼻端,狼涎滴落面颊,少女恐惧到了极点,彻底昏死过去。
眼看又一个少女将入狼腹,刹那之间,恶狼出人意料地凌空而退,狼目愕然地圆睁,随着一声短促的咆叫,狼身重重摔在地上。
人群寂静了一瞬,惊极不敢置信,半晌之后,四周爆出沸腾般的轰议。
千钧一发之际,杀狼的胡女疾电般扑去,在恶狼全神扑向少女的刹那,抓住狼尾奋力一拽,将狼身甩得倒飞出去,匝地似一声闷雷炸裂,全场无人不闻。
头狼遭这突如其来的一摔彻底懵了,晃着脑袋好半天才爬起来,浑身毛发炸开,激怒地瞪着强敌,猝然迸出一声狼嚎,群狼齐聚,合围而上。
胡女闪身避过头狼扑袭,抬脚踹开另一头试图撕扯大腿的凶狼,第三头紧扑上来,狼口方要噬下,被她一手卡住狼颈,抡飞而起,砸开了后续扑来的恶狼。
胡女赤手应对,以一己之力击退群狼,护住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看得观众目瞪口呆,舌挢不下。
恶狼几度扑袭,胡女越来越危,头狼最为狡狠,趁群狼牵制,趁机扑咬敌人弱处。胡女才将两狼击退数丈,脚下踩住一头,双手分别控住一头,头狼便在此时一声低嘶,余下的三狼从左中右同时夹击,头狼从正面直噬而来。
眼见四方包抄,避无可避,胡女向左右丢出手中两狼,继而踹飞脚下一狼,飞起的狼身为她阻碍了三狼合围,趁这一刹的空隙,她持刀一举刺入头狼腰腹,继而探手直入,生生扯断了头狼的腹肠。
头狼当场惨死,群狼顿时无首,局面明显乱了。
胡女双手染血,滚得一身灰尘,落地后仍是一刻不停爬起,也不理会余下的群狼,拽起地上的狼尸,重重掷向场外的篝火。刹那间星光四溅,内层的木栅被火花点燃,瞬间呈燎原之势熊熊燃起。
看台上的观众惊哗四散,侍卫匆忙上前维持秩序。
狼群畏火,烈焰蔓延至场中,为少女们提供了天然的庇护,带来短暂的安宁。
火势卷着夜风越燃越烈,烈焰吞噬着场中尸体,不断蔓延,映亮了广场上方的天幕。
场外早已乱做一团,侍卫厉喝着平息骚乱,然而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不止是场外的人群乱了,火海中的狼群也长啸着蹿出围场,狼毛燃着烈焰冲入人群,惊恐的叫声从广场中心散播至整个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