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森走进古堡时，心里做好了各种设想，但他看见满身是血的赵斯年撑着侧脸横卧在水晶皇座上，半干涸的血液从他的指尖顺着骷髅和荆棘的纹路蜿蜒而下时，还是不由得怔住了。

他身上穿着赏金猎人的黑白制服，腰间别着赏金猎人的佩剑，一道新鲜狭长的伤疤自他左上额贯穿至鼻梁，在那俊逸的面孔上，造就了令人惋惜的缺憾。

血液冰冷而清脆地敲打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赵斯年听到声音，转过头挺平静地看向他。

埃里克森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因为赵斯年的目光和那时并无差别。

埃里克森情不自禁地抬脚想朝他走去，但刚踏出一步就低下头，看见了地上一路蔓延的鲜血，如同绽了满地的玫瑰。

于是埃里克森避开地上的血液一步步走上去，抬手碰上他鼻梁：“谁做的？”

赵斯年抬眼：“一个赏金猎人，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他说我把他弟弟弄残废了。”

“像这样的伤我身上还有很多，你想知道都是怎么来的吗？我可以一道一道告诉你。”

赵斯年：“埃里克森，你骗我。”

埃里克森皱了皱眉：“我没有。”

“我并没有杀死他们。”

赵斯年点点头：“你本意不是伤害他们，只是为了让我身败名裂，不再被人类接纳，除了你一无所有，对吧？”

他发出一声叹息：“你的目的达到了。”

埃里克森慢慢地眨了眨眼，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在他身边单膝下跪，仰起头：“真的么？”

他抿了一下嘴角：“你知道么，斯年，在我回来的路途中……”

赵斯年打断他，很平静地发问：“你把我当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埃里克森怔了怔。

赵斯年：“你有时表现得仿佛十分在意我，却时常做着拥有世界上最深的仇恨的人都未必会做的事情，每当我接受其中的一些，认为到此为止了的时候，你都在重新打破我的认知。”

他枕着双臂，眼神和语气一样平和，仿佛在讲其他人的故事：“但是思考了这两天时间，我也想明白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我无法改变你，就如同你也无法改变我。”

“不过，我想我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看着他嘴角那桀骜而猖狂的微笑，埃里克森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灼烧，却在下一秒猛地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

腰间配剑被赵斯年以一个无法阻挡的角度锐不可当地拔出，犹如传说中属于勇士的屠龙宝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而死寂的弧光，嗡鸣着被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嗤——！”

埃里克森顿在半空的手一抖，随后他把赵斯年抱进怀里，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腕，把暗红的血洒在他身上。

同时咬上自己的舌尖，俯身覆上他的嘴唇。

但是这一次，无论空气中弥漫着多浓的血气，埃里克森自口中渡进了多少血液，都无法被他吸收进身体……

他拒绝接受供奉。

赵斯年别开脸，呕出口中的血液，然后扯了扯嘴角，用那仅剩一只的暗红色眼睛略显玩味地睨着埃里克森：“我看到了，埃里克森。我知道你在那片海域上遭遇了什么。”

“原来你也曾把我摆上那样一个位置。”

“我还看到了，看到了他们……”赵斯年无声微笑起来：“我说这次出门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怎么一个都没来，原来是去找你了……原来他们都知道啊。”

“那么好吧，埃里克森，我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一无所有，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以为的那样。”

埃里克森死死地握住他的手，嘴唇抖了抖，徒劳地张口：“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