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羽拿起一扎,倒进自己的酒杯里。
干吃饭喝酒最没意思,作为活跃气氛的代表,小爱率先打开话匣子。
她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罗越欣然同意。
他跟着形形色色的朋友,没少玩各种酒桌游戏,他成了这里的主宰,目光和话题又几乎全在乔时安和她男朋友的身上。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们恋爱多久了?”
“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你有这么一个哥哥。”
他不死心地一遍遍问两人相识相爱的过程。
乔时安看了一眼小爱,她笑得把眼睛都眯起来,乔时安觉得她这个样丑死了。
于是不耐烦地问:“你就没有别的问题吗。”
等罗越又赢下游戏后,他猛地灌了自己一杯酒,目光直戳小羽,提问:“你有没有跟你长得很像的兄弟?”
乔时安握着小羽的手不自觉收紧,嘴也跟着抿起来。
小爱理解成,罗越宁愿刻意问别人这种无聊的问题,也不想表现出对自己有一丝的兴趣,眼泪微微模糊了视线,她赶紧双手捧起酒杯仰头喝下。
乔时安见状扭头看着小爱,岔开话题:“你今晚喝的够多了,别喝了。”
罗越的问题却在小羽的心里投下一颗石子。
换作平时,他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无理取闹。但白天在教务处得知查无“周羽”此人后,他便不得不往深处多想。
眼底按下几抹情绪,他开口:“没有。”
气氛有些冷场,罗越突然泄了力气。
他今晚喝了很多酒,身上也有些软绵绵的。
可眼前的男人和祝柏宇的音容笑貌一直交叠,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
于是罗越晃了晃头,站起身,说去个厕所。
等了好一会儿,小爱也没等到罗越回来。
她的心情慢慢开始往下坠。
明明知道今晚这顿饭罗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还是不死心非要试上一试。
“罗越怎么还没回来啊。”小爱来回张望,“不会喝多了遇到什么危险吧。”
她感觉罗越都离开了很久了。
那么大一个男人能有什么危险啊。
乔时安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拿起一根羊肉串,吃了一口。
有些凉了,一点也不好吃。
乔时安扭头将羊肉串递到哥哥嘴边:“给你吃。”
小羽的心思也跟着走神,机械的张嘴吃掉。
冷掉的羊肉什么味道他没有注意,而是直接站起身说:“我去找找他。”
乔时安瞳孔地震,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哥哥起身,交代了一句,然后离开。
她甚至都忘了拉住他。
什么意思?
哥哥什么时候和罗越是能去厕所找人的关系了?
乔时安回过神,和小爱大眼瞪小眼。
小爱舔了舔嘴角的酒渍,感慨道:“你男朋友人还怪好的。”
好个屁!
乔时安不喜欢哥哥这么自作主张和别人接触。
罗越想不到这个时候厕所还要排队,于是干脆找了根柱子,解决完,风一吹,让他四肢百骸的神经也跟着发麻。
点了根烟,罗越眯着眼睛蹲在地上,想让自己清醒一会儿。
直到眼前多出来一双腿。
视线上移,原来是他不喜欢的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
罗越的脑子木了一会也没想起来,乔时安好像是叫他“哥哥”。
嘁。
就是个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小白脸。
真烦。
“干嘛?”罗越语气不善地问。
小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出对方眼底的不耐烦。
没关系,他们两个也不是什么朋友关系,于是小羽也索性把自己冷漠的一面摆出来。
“看你迟迟没回去,你朋友等着急了。”
“哦。”罗越吸完最后一口烟,随手扔掉。
拍拍屁股站起身。
看着罗越一头的卷毛,小羽还在想刚才他的问题。
特意避开乔时安,他来找罗越,就是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小羽烦躁地搓了搓脸。
今晚他喝的不多,也许是有心事,所以让酒精顺着血液一点点放软了自己的神经。
于是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之前认识我?”
罗越猛地刹住脚步,震惊地回过头。
他想捕捉小羽脸上的任何表情,只要能让他发现一点与祝柏宇再相似的地方就行。
直到小羽眼角那颗泪痣进入他的视线。
“你这颗泪痣哪来的。”他凑上前去,眼里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明明见他的时候,是没有泪痣的。
这也是他区分这个人和祝柏宇的方式。
小羽愣了片刻,说:“我本来就有。”
只不过平时他都听乔时安的话,用遮瑕膏盖住了。
“你到底是谁!”罗越拔高音量,双腿却哆嗦了一下,不自觉后退一步。
看眼前的架势,他好像真的认识自己。
小羽抿住嘴,一闪而过的片段从脑内溜走,换来的是额前的疼痛。
他蹙眉,捂住额头。
“罗越,你都知道什么?”
罗越被点了名,吓得都要颤抖起来。
怎么连喊他名字的语气都这么像。
“你是祝柏宇。”
祝柏宇。
小羽一愣。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上一次,还是从朱嘉铭的嘴里,说他的画像祝柏宇。
“不对。”他怎么可能是他,他明明是周羽。
“别骗人了祝柏宇!”
祝柏宇。
祝柏宇。
祝柏宇。
……
小羽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遍,他的头就疼一下。
罗越盯着正痛苦捂头的小羽,弯腰从绿化带旁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当他再次看向小羽时,眼中已满是狠戾。
“上次没解决掉你,听说你失踪了……没想到你真活了下来。”罗越一步步绕到小羽身后,高扬起手中的树枝,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后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畜生,都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砰”的一声闷响,小羽吃痛,猛地转身,一把攥住了罗越手中的树枝。
“罗越,你干嘛!!”小爱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几乎是同时,乔时安已如一道疾风冲到两人之间。她扬手夺过树枝,反手就抽在罗越身上,枝杈划过空气发出咻的厉响。
“去死!去死!去死!!”乔时安像是彻底疯了,嘴里反复嘶吼着,如同被激怒的母狮,发狠地追着罗越抽打。
小爱被这阵势吓蒙了,她从没见过如此失控的乔时安,只敢在一旁带着哭腔喊:“乔时安你别打了……呜呜呜……”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乔时安的手心,木刺扎进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罗越怎么敢,他怎么敢动哥哥。
她要和他拼命!
小爱慌乱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脸色苍白,极为痛苦的样子。
“乔时安!你男朋友晕倒了!”她失声惊呼。
乔时安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回头,看见哥哥倒在地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乔时安扔下树枝踉跄着冲过去,差点被自己绊倒,最终跌跪在地,颤抖着将他搂进怀里。
一段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冲破闸门,涌入脑海。乔时安拼命甩着头,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些画面。
“哥哥……你别吓我,醒一醒……”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小爱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送医院!我们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真是疯了!要不是见两人迟迟未归,担心他们喝醉过来看看,怎么也想不到会打成这样。
罗越的酒此刻已醒了大半,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沉声问乔时安:“他到底是谁?”
乔时安只是更紧地抱住小羽,狠狠地瞪着罗越,嘴唇发抖,并不说话。
“你明知道他不是你哥哥。”
“他是!”
“他不是!”
小听着两人混乱的对话,哆哆嗦嗦地按下“1”,又立刻锁屏。
不行,不能叫救护车。
如果事情闹大,罗越可能就完了……
她慌忙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轻轻去拉乔时安的衣袖:“我们……我们先打个车,送你男朋友去医院好不好?”
乔时安猛地回过神。
“医院……”她喃喃道。
不能去医院。
如果去了医院,被人发现哥哥不是哥哥怎么办。
哥哥如果恢复了记忆,离开她怎么办。
她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哥哥双目紧闭,眉心痛苦地拧在一起。
乔时安幻视四年前。
地上一摊干涸的血迹。
……
她不能再失去哥哥了。
一次都不能。
“……好,我们去医院。”乔时安哽咽着,最终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她捧起哥哥的脸颊,颤抖着,将一个破碎的吻印上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