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总比外卖小哥听上去更专业一些。
朱嘉铭告诉小羽,现在网上都很方便,什么都能查到。
可小羽拿着朱嘉铭给的旧手机,登录学信网,在“身份证号”那一栏就彻底被卡住,他一个失忆的人,连身份证都没有,更别提身份证号了。
送完理工大的所有外卖后,小羽特意多转了一圈,绕到教务处。
一个年长的老师在电脑屏幕后面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看到小羽走进来,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开学季是她最忙的时候,早对各种学生问题见怪不怪。
小羽深吸一口气,打好腹稿,开口说:“您好老师,我想查一个学生的信息,大三金融系的周羽同学。”
老师这才停下手里的工作,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半个月前和父母吵了一架,突然离家出走了,现在我们都联系不上他,所以想来查一查,看看他来报到了没。”
这是小羽自己想的理由,他怕贸然跟老师说他失忆了想不清自己是哪个年纪哪个班的,对方会让他先去医院挂脑科。
老师盯着小羽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对方又冲她露出诚恳的笑容,看上去不像是个骗子,于是把视线收回。
“哪两个字?”
“周末的周,羽毛的羽。”
老师打开教务系统,输上周羽这两个字。
镜片反射着电脑上的信息。
“奇怪……”她推了推眼镜,自言自语地查了两遍,又狐疑地抬起头,看向小羽,“你确定是大三金融系的?这一届根本没有这个人。”
根本没有这个人。
小羽愣在原地。
他的心脏不自觉猛地一沉,已经许久没事的额头突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麻烦您再查查前几届呢?也许是我记错了年级……”小羽还不死心。
可能是乔时安记错了……
看着眼前男人确实有些吃惊的样子,料想他应该不是个骗子,老师又耐着性子检索了近五年的学生名单。
一下子跳出来好几个叫周羽的学生信息。
再排查掉非金融系的学生。
出来了一个。
老师点开他的名字信息。
蓝底的一寸照片也跟着刷新出来。
是与眼前的男人有几分相像。
老师刚要张嘴,不经意地瞥到学生的信息。
老师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再次问:“你再把你弟弟的信息说一下。”
“大三金融系,周羽。”
老师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
所有的信息都对得上。
只是,这个周羽明明四年前就……
她不自觉摸上手边的杯子,语气也不自觉放软了一些:“我们学校金融系都没有叫周羽的。”
“那美院呢?”小羽不死心地继续问。
“没有这个人。”
“那……”
老师打断他:“学校里所有叫周羽的学生,都已经来报道了。”
她看着男人,怀疑他是个有精神问题的人,她打算稍后问问同事,是否见过这个自称“周羽哥哥”的奇怪男人。
老师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将小羽浇得透彻。
走出教务处,烈日当头,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脑海中似有碎片闪过,却什么也抓不住。
额头的旧伤越来越痛,他不得不扶墙停下。
受过伤的额头愈来愈疼,小羽扶着墙站了一会。
“同学,你没事吧?”
路过的学生看到脸色苍白的小羽,过来关心地问了一嘴,“你出了好多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小羽茫然地看了一眼好心的学生,摆了摆手。
“真不用?要不我叫你室友来接?”对方仍不放心。
毕竟他看上去真的像是要随时晕倒的样子。
“我没事,谢谢你。我不是这里的学生。”小羽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嘴中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振作精神。
谢过好心的学生,他转身离开。
头顶的太阳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深黑色的影子笼罩而来,将他吞没其中。
如果他不是周羽,那他到底是谁。
如果他不是周羽,那乔时安是谁。
回到摊位上,乔时安正忙得不可开交。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刚想抬起套袖擦拭,一张柔软的纸巾已轻轻贴了上来。
乔时安侧过头,看到哥哥正在专心为自己擦汗。
“你去了好久。”
乔时安的语气有一丝娇嗔的抱怨,她的眼睛如太阳一般明亮,抬起手,用一根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又快速将手抽走。
小羽攥住手边的纸巾,掌心处还有一点稍纵即逝的余温。
乔时安眼里的爱不是假的。
乔时安的亲昵也是真的。
所以他必须是周羽,他只能是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