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已知的技术里。”祝时明划出范围,“但自从我们来到这里,有哪一件事符合认知?”
他一针见血。不论是随时让人身处另一空间的演绎舞台,还是点数兑换物品凭空出现的机制,没有一个是能用已知科学解释的东西。
上一轮他们忙着出去,而且演绎频率高得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无法思考多余的东西,这些疑点才没有被真正提出来,只是在闲聊间偶尔提及。毕竟,比起研究深网剧场的运作原理,还是赶在被强制退场之前逃出生天更实际。
“我倒是知道一种神经阻断剂,注射后可以让人暂时无法感知那部分肢体……但他的腿上也没有针孔。”应如观说着,视线在邹玉衡裸露的左腿上巡视。
“再观察几天吧。”苏彦安慰双胞胎,“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恢复了。”
话虽如此,众人都知道希望实则渺茫。舒觉更是清楚这绝无可能。
她摸了摸手环,那里平滑无比,乍看与他人的并无区别,底下却暗藏装置,是那个语音转录文字的机器。
而在进来之前,她的手环里就已经装置了类似的机器。这正是深网剧场给她留下的刻痕。
“幕后,想要恢复被惩罚剥夺的器官机能的话,要怎么做?”
姜满忽然出声,而舒觉的转录光幕上立刻呈现一段话:“八号响应,恢复被惩罚剥夺的器官机能只有一个方法,旧事重演之前拒演的剧目。”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宁愿选择丢掉身体的一部分出去,而不是在这个荒唐剧场里与自己无法对抗的恐惧死磕到底。
邹玉衡毫无犹豫地开口:“那就这样吧。不用担心我,我心甘情愿的。”
邹摇光没说话。看她皱眉咬唇的沉思姿态,能猜到她在想怎么劝说邹玉衡改变心意。
不过,这不是所有人聚集在客厅的全部原因。姜满拿出两张纸放在茶几上,双胞胎的视线落在其上。
她说:“刚刚其他人已经确认过了,这不是他们的东西。这是你们的吗?”
她的语气听不出异常。邹摇光扫了几眼,回答:“这是我和阿衡的。”
说完后,她皱了皱眉:“你们为什么会有我们初中填的志愿初步确认表?”
姜满没说话。邹摇光环视四周人们的脸,终于回过味来。这太讽刺,她禁不住笑出声来:“所以,这是线索?”
“还是指向我们的。”邹玉衡补充说。他倒是仍然一派平静,“不过,上面画着星星,连起来就是北斗七星的形状,很容易就会想到我们吧。”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在怀疑我们?”邹摇光提高了声音,质问他们。
她得到的却只是一片沉默。半晌,姜满慢慢讲道:“从规则来看,任何一个被线索指向的人都可能是编剧。”
“或者说,和编剧有关。”祝时明说。他今天的发言远超平时。一般在众人讨论的时候,他倾听的时刻占多数,很少主动发表什么意见。
也许是因为,今天终于出现了,本轮第一个深网剧场的受害者。
“不过,我们也不是真的在怀疑你们!”苏彦见气氛越来越不对,连忙来圆场,“也只是有可能,对吧?”
“我也觉得不是他们。”乔木在一边说,“毕竟邹玉衡才刚受惩罚就出现线索,这太刻意了,反而很像栽桩。而且,我觉得如果真是编剧,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拒演。”
他在同情他们。舒觉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她并不意外。
乔木这番话合情合理,大家目光暂时从双胞胎身上移开。邹摇光见他们散开,便对弟弟说:“阿衡,我们走。”
她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强硬,邹玉衡乖乖被撑起身体,往楼梯那边步去。苏彦立刻伸手,“我来帮——”
“不用!”邹摇光厉声喝道。苏彦被吓了一跳,他的手悬在半空,露出受伤夹杂困惑的表情。
邹摇光也意识到自己过激了,她放缓语气,说:“真的不用了。我们自己可以的。”
你们。我们。那么多的界限,那么清晰的划分。
舒觉已经能看到,横亘在每个人之间的那道裂缝,越发清晰了。
“也不一定是腿部神经受阻。”她忽然听到有人这样说。舒觉转头看去,祝时明在那里嘟囔。
“什么?”舒觉没听太明白,她对医学了解不多,不是祝时明和应如观这样的专业人士。
“如果是腿不能行动了,除了腿部神经,还可能是大脑神经被阻断。”祝时明解释道,“人体的行动主要是靠大脑调度,传达到各部位,再执行。”
也就是说,不是执行者出了问题,是指挥者出了问题。舒觉思索了一会,问他:“你觉得这个剧场有能力影响到我们的大脑吗?”
祝时明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觉得不可能。”
“现实里我是没听说过什么技术可以这样影响大脑。但我不知道,不代表就不存在。”舒觉示意他继续。
“我也不知道。但从理论上来说,不排除这个可能。”祝时明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腿上没有伤口。”
舒觉点点头,表示她会记得这个观点。祝时明望着她,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他看上去在期待着她。
但具体是在期待什么,她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