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风解剖着每个无家可归的人。
杨明月坐在床上,将窗户开得大大的。手脚冰凉,但是她并不在乎。她享受着这种在寒风里窒息的感觉。不过,不多时杨明月就起身把窗户关了,她可不想生病。
孤独、无助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杨明月想。过了春节的热闹劲儿,杨明月的手机里一片寂静。身边也没什么可以讲话的人。一天一天,在疲惫和焦虑里反复拉扯。杨明月隐隐发觉,心上的皮筋就快要崩断了——可是她无能为力。
在寒冬的“持久战”里战斗了两周,杨明月终于等来了返校的时刻。不过,她也没有多么高兴,毕竟旷日持久的焦虑仍在继续。
开门考最后一科结束,夜幕低垂。杨明月逃也似地离开教学楼,却不知道往哪里走。她微微喘息,看起来有些虚弱——一场场小考从昨天晚上持续到现在,压得她喘不过气。
杨明月站在一棵常青树下面,倚着树干。她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右手的大拇指不断摩擦着食指。她看见江清风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杨明月眉头紧锁地纠结了好一会儿,在江清风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杨明月追了上去。
杨明月拉住江清风,喘了几口气才开口道:“我……我感觉我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今天晚上从考试开始就喘不上气。”江清风看着虚弱的杨明月,有些慌乱:“怎么了?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杨明月摇摇头,说:“不是……我感觉不是身体的问题。感觉可能是……心理上的。”
江清风怔了一下,随即回握杨明月的手:“走吧,我陪你去找心理老师。”
可是杨明月却显得很犹豫:“都这个点了,心理老师肯定不在啊。况且,我连心理老师是谁都不知道。”
“哎我知道呀,柳芹老师。”“啊?”
“走吧,先过去看看,实在不行找个老师借电话联系。”说着,江清风就拉着杨明月往心理辅导室走去。
冬夜的天空很黑很黑,校园里的路灯照不亮杨明月脚下的路。江清风牵着她走,来到没有灯光的心理辅导室门前。
杨明月看着无人的房间,攀升的焦虑感好像要把她吞没。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江清风转头对杨明月说:“没关系,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老师。”
“我……哎呀大冬天的哪儿找得到人嘛。”杨明月的声音有点发颤:“怎么办啊……我真的……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应该,不应该的啊……到底怎么办!”杨明月的言语逐渐支离破碎。
江清风轻轻搂住杨明月。“给你一个拥抱,会不会好一点?”江清风问。
杨明月没有回答,只是流着眼泪,喃喃着重复的、琐碎的话。江清风感觉到杨明月的肌肉越来越紧绷,她也有些束手无措,也只好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她问:“那两个小同学,怎么啦,这么冷的天站在这里。”
江清风定睛一看:是出来巡夜的宿管阿姨。
阿姨走近了。江清风松开杨明月,回答道:“她感觉有点不太好,想找心理老师聊聊天。”
“啊,好啊好啊。我给柳芹老师打电话,她应该在学校。没关系的哦,有什么事跟老师聊聊就好了哈。”阿姨友善地说。
宿管阿姨拨通了电话。“哎,柳芹老师啊,这里有一个孩子想跟你聊聊天。”宿管阿姨开口道。
“好,好我马上下去。可以把电话给孩子吗?”电话对面应答。杨明月从阿姨手中接过电话:“喂?老师,我是杨明月。”
“嗯,明月。我办公室没有锁门,你就在里面等我好吗?我马上就过来。”柳芹老师说。
电话挂断,宿管阿姨和两人道别。江清风陪杨明月走进办公室,一块儿等着柳芹老师。两人都沉默着,只听得今夜的风好大好大。
不一会儿,柳芹老师就来了,江清风便离开了心理辅导室。
关上了门,柳芹老师略带担忧地坐到杨明月身边,轻声问:“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好。”
“我……我就是……”杨明月一时半会儿组织不好语言。柳芹老师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着:“没关系不着急,慢慢说。”
良久,杨明月才重新开口道:“我今天考试的时候喘不过气,感觉自己……快死了,就,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跳得特别快,心里不断重复着‘谁来救救我’。”
“嗯……看来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呀,”柳芹老师缓缓地说:“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之前……有的时候,特别是考前复习,每次都会特别焦虑,根本坐不住。”杨明月回答。
“一直都是这样吗?”“嗯,从初中开始就这样。而且……总感觉上了高中之后更焦虑了,有的时候连字都读不进去。”
柳芹老师顿了一下,然后说:“呀,有点严重呀。”杨明月抬头,看着柳芹老师的笑颜。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杨明月仍然没办法放松下来,不断摩挲着手指,眉头紧锁。
“明月,”柳老师开口打断杨明月的思绪:“跟我来,我们去里间休息一会儿。”
走进里间,杨明月稍稍打量了一下:这是咨询室吧。柳芹老师让杨明月坐在软软的沙发上,说:“你随意,想坐着、躺着,把脚放上去都没关系。我就坐在这里,有什么事随时打扰我,没关系。”说着,她自己坐到了对面的沙发椅上。杨明月到底是没能随意,她只是把脚放在地上,身体向一侧倒去——以一种会腰疼的方式闭上了眼睛。
卷帘被风带动着拍打窗户,墨色的夜像雨水一样溅进来。杨明月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回到了身体里。
她纠结地开口:“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