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元旦庆典,《秋行》安排在上午的游园活动进行展示。戏剧社还要再出一个小品节目参演元旦晚会,文学社的同学已经把剧本写好了。想报名的同学可以来我这里登记。”星期一下午的社团活动结束后,李闲潭宣布了戏剧社要排练小品的消息。杨明月稍加思索,决定不参演。学习已经焦头烂额了,实在没那闲心多排一个节目了。杨明月想。
桐水市渐渐入冬了,许久没认真看上几眼的树都只剩下了空枝。每天的天气都阴阴沉沉的。青松巷地势高,附中的温度比市区还要低一些。附中没有校服,但是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裹着或黑或白的羽绒服。
“下课。”林清兰老师上的历史课从不拖堂。
林清兰老师在冬天穿的衣服不多,据她所说,下半身穿厚点就不会冷了。杨明月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一只熊,跑出去林清兰老师问问题。解答之后,林老师摸了摸杨明月的脑袋,说:“真好。”杨明月开心地笑笑。
“老师你穿这么少不冷吗?”杨明月问。“不冷的,”林清兰回答:“我的裤子和鞋垫可暖和了。”
这一天的历史和政治课排在一起,杨明月最喜欢这个下午了。不过,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不过是一下午的自习课。今天李钦樾老师的心情很不好,上政治课的时候语气都冰凉凉的,还点了光明正大写物理题的余瑾回答问题,吓得余瑾认真听了半节政治课。政治课下课的瞬间,整个班都跑得差不多了——不管有没有社团活动,都不太想在教室里呆下去了。
自期中考之后的排练室一直很紧张,戏剧社的两间排练室分别用来排《四时雨》和晚会小品了,于是杨明月今天的社团活动时间很悠闲。江清风在礼堂走台,薛灵雪在学生会写策划案,阮圆秋在辩论社,巩明妍和余瑾不知去向。杨明月百无聊赖地在走廊上晃悠,碰到了出来接水的林清兰老师。
“明月,怎么啦,没去社团活动吗?”林老师问。“啊,我的剧目没安排排练,所以闲着了。”杨明月回答。“那,你愿意和我聊聊天吗?”林清兰笑着问杨明月。杨明月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答应:“啊!好的好的。”
坐到林清兰的办公桌旁,就可以闻到好闻的香水味——清爽干净,温柔细腻,就和林老师一样。
“听你们刘姨说,你最近压力很大?”林清兰随口问道。杨明月攥着手,回答:“嗯,是有点。”
“明月啊,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们很有缘分,”林清兰忽然牵起另一个话头:“我读书的时候数学也很差,但是现在都好起来了,我很喜欢我的工作。”林清兰认真地看着杨明月,道:“那些曾经困住我的,都不再能困住我了。”
杨明月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鼻子有点酸。林清兰又接着说:“我那时候啊,要是再努力一点学数学,我可能就会去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学校了。”杨明月一怔,说:“我也是。要是再努力一点,我就……”
“嗯。”林清兰否定地摇摇头:“我说这些,不是想和你一起哀怨。我可以知道,你的压力来自哪里吗?是父母吗?”
杨明月连忙回答:“不是的。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杨明月低着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我感觉我的完美主义挺严重的,它已经给我带来阻力了。总是要求每一件事都要达到自己的标准,真是……好累啊。”
“啊……原来是这样啊。”林清兰笑了:“我说怎么那么合眼缘呢。我也是这样的,很痛苦,我知道的。”
杨明月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林老师。
“虽然完美主义确实可以出成绩——你看呐你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小姑娘,但是呢,确实需要平衡一下。”
“这怎么平衡嘛,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不受控制……”杨明月小声嘟囔。
“这件事情要慢慢来,急不得的。”林清兰的语气更柔和了一点,和上课的语气一点也不一样:“在每一次觉得自己在顽固地追求完美的时候,问问自己,‘最好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这件事真的需要做到那样吗’。觉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对吗?”
杨明月望进林清兰老师明亮的眼眸里,感觉自己被一带清溪流过了。杨明月消化了片刻,回应道:“嗯,我会去试一试的。谢谢老师。”林清兰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杨明月。
这时,李钦樾老师走了进来,看起来气鼓鼓的。杨明月连忙起身让位置,林老师简短地和杨明月道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杨明月听到了李钦樾老师的火冒三丈的娃娃音:“哇呀辩论社那群小兔崽子,冥顽不灵……”杨明月在走廊上偷笑——辩论社的指导老师,真是经常被气到呢。
能让李老师发火的事情,果不其然让阮圆秋分享了出来。
饭桌上,宿舍六人坐在一起。阮圆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反方四辩实在固执己见,李老师跟他battle了两个回合,他还是固执地重复着自己的观点。周围的同学都发现错误了,那大哥还在叽叽喳喳。”
“然后李老师就‘腾’地站起来,一脸无奈地撂下一句‘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就离开了。”杨明月笑着说:“秋秋你模仿李老师真的好像啊,哈哈哈。”阮圆秋“翘着尾巴”说:“那必须,姐是天赋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