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止自嘲地笑一笑。
我多么希望你可以，至少，在我高考前痊愈。
至少可以站在我的学校门口，看一眼，看一眼，看一眼你养育长大的儿子，穿着校服一步步走出重点高中。
“妈妈相信我的小周宝贝，以后会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不用在意外界的看法，妈妈更不会怪你，做你自己，才是最好的。”
妈妈相信你。
不要让任何人阻挡你的脚步。
妈妈，我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
“诶，周止!”
周止回过头。
江猎朝他打着招呼。
!……
“你怎么来了?”
“喏。”
江猎把一百元塞到他的手里。
“?这是?”
“今天发传单挣的啊，刘姐说现在按效率来发钱，一张传单五毛。”
“……这个应该塞到你的存钱罐。”周止重新给他。
“不行~我听白朋说，赚的钱，就应该亲生上交到对象手里。”
“你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
“想你嘛，想快点见到你。”
“少来。”
江猎就吵吵嚷嚷了一路。
很快回到家，江猎因为员工餐只有中午的份，所以没吃晚饭，吵着要周止给他煮泡面。
“啊啊啊啊啊~我专门等你回来的!”
“吃什么口味儿的？”
袖口熟练地挽上了小臂，骨节分明的手，薄茧一层接着一面。
“当然是麻辣的，再给我加点儿别的佐料。”
周止在厨房自己叹口气。
算了，有监控拍着呢。
话说，赵韵好久没有给我转过钱了。
“泡面好了，自己来端。”
“哎呀~你给我端出来嘛！”
“自己滚过来端——”周止没好气地直接朝外面大吼一声。这个时候他已经拉下了围裙。
“哦…”
江猎走进小小的厨房，看着单调的泡面。
“啊?为什么只加了火腿啊，我还想要鸡肉呢，并且——”
“你吃不吃?”
“……”
江猎沉默着将面端了出去，周止坐在餐桌对面，他还是叹口气。
“唉——”
“唔——好吃好吃。”
周止沉一下眸子，“江猎。”
“怎么了？”
江猎此时嘴外面还挂着面条，听到周止叫，他立刻把剩下的部分赶紧吸进嘴里，再立刻抬起头。方便面的汤汁溅到他的脸上。
“江猎…你真的——”周止想了想，他烦躁地捏一下自己的鼻梁骨，“你真的觉得，一天挣几十，就能好好过日子吗？”
“什么?”
……
江猎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回答别人关于钱的问题。
“放心，你猎哥哥买单。”
“多少钱啊，啊?我他妈要多少有多少!你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他值几个钱儿啊？今晚就他了。”
“在老子眼里，钱都不是钱!”
这辈子第一次有这么窘迫的时候。绝对。
比被赶出家门还要难堪。
“啊?”
“你知道一百元仅仅能做到的，只是让我们不饿肚子吗？”
“什么?”
周止知道他还没有缓过来。
“我说，我们生活着呢。我的学费，我的书本费，我食堂的饭钱，我买菜做饭的钱，还有买衣服。”周止掰着手指头，没有一刻停顿，“还有晚上你时不时的娱乐或者夜宵，我们每个月要缴的水费电费煤气…”
江猎从来没有觉得压力这么大过。
嘴里的面条好像变成了苦的一般，他再也嚼不动，就愣在那里发神，看着餐桌，迟迟不说话。
“你难道真的觉得，你只需要做到让我吃饱饭就可以了吗？…其实，我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江猎摇摇头。“我…”他哽咽起来。
“其实，没有你之前，我没有这些烦恼的。可是现在，我的爸爸去世了，妈妈没有工作，我的奖学金也并不是时刻都有。你何必和我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呢？你能忍，我能忍吗？”
我的意思是，你回去吧。
其实，我知道妈妈的病不可能在我毕业之前，就救活。其实，我已经装不下去了。
反正赵韵不是说了吗，你想回去。
“什么…意思?”
江猎用脏脏的衣角去擦脸上刚刚溅起的汤汁。他赶紧摇头。
“其实…你现在选择回去，去和你爸爸妈妈认错，一切都还来得及。”
周止突然感觉心脏骤痛，鼻头止不住地酸涩，眼眶也红着。
他的牙齿在颤抖。
江猎又何尝不是。
周止双手抱胸磕放在桌子上，他沉重的话题仍在继续。
“不用跟我一起过苦日子，不用被我当佣人使唤，更不用每天在外面要死要活地发传单，还挣不到几个钱。”
“可是…我已经，很努力，在靠自己活下去了。”江猎只说得出来这几句话。食物仍在嘴里。
“是吗？如果这就是你的极限了，那只能说明，你真的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你挣的钱，哪怕用过你一分一毛吗？你想过吗？”
江猎认命地闭上眼。一滴泪从红透的眼睛滑出。这一瞬间他又在想什么呢？
“我的父亲去世后，这些钱，一直都是我一个高中生在承担。我还要每天照顾你，依着你，像带一个三岁小孩一样教你做事情。你真的喜欢这样吗？”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好像真的对你有了感情。今天察觉到我开始在意你后，我实在是觉得太恐怖了，我觉得不可能啊。我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所以我一定要扼杀这份不应该要的感情。
“我本来没有想过提这个事情，可是，因为贝薇，最近的舆论越来越大。你懂吗？”提到那个女孩，周止又一次哽咽起来。
是啊，如果不做任何一个关于贝薇的决定，他绝对不可能和这个人纠缠不休到这个时候。
江猎还是不说话。
周止用校服向上抹去自己的泪。
“江猎，你现在怎么想的？”
江猎摇头。
“不要，赶我……走。”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用双手去遮住自己猩红的双眼。
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原来，周止，你也不是那个，愿意为我付出的人吗？
你也一样，不是真正爱我吗？
周止，你是否对这样的我感到厌倦?
周止，我曾对天发誓，如果有一个男孩不求一切，主动对我好，那我就一辈子对他好。
“不要…赶我——走…我，不走…”
周止干脆捂着自己的脸，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