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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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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门缓缓开启,初夏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石阶上。方少时与一位身着挺括西装的女律师先后步出,在廊柱的阴影处停下脚步。

“上官律师,这场仗打得漂亮。”方少时伸手与之礼节性相握,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证据链咬得死,庭辩节奏抓得准,不愧是贵所的金字招牌。”

他顿了顿,望向稍远处正在端详文件的那位年轻女律师:“你的搭档同样后生可畏啊,锋芒毕露。”

“您过誉了,方教授。”上官律师唇角微弯,那是一个克制而专业的浅笑。

她抬手将一缕丝毫不乱的短发别至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职责所在。”

她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廊柱另一侧静静伫立的身影,随即收回,“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回见。路上小心。”方少时颔首。

花满衣站在不远处,目送着那位气质如冰刃般锐利的上官律师,与她那位在法庭上言辞如炽火,此刻却也丝毫不收敛张扬姿态的年轻搭档,一前一后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她回想起方才庭上,那一冷一热,一稳一锐的两人如何默契配合,将对方律师的辩护逐一瓦解,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那场景,的确称得上……帅得令人心折。

然而,思绪不可避免地滑向更深处。

她眼前闪过那张被告席上苍白浮肿,眼神浑浊的脸。

不过两年的放纵,就彻底榨干了“杨叔叔”昔年爽朗精神的影子,只剩下一具被贪欲和恐惧蛀空的皮囊。

真令人作呕。

花满衣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她不会忘记,法槌落下宣布死刑判决时,那人瞬间瘫软,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的绝望。也不会忘记旁听席上,他那曾共享富贵如今却面容惨淡的妻儿,哭嚎至昏厥的凄惶模样。

可她更忘不了的,是父亲染血的惨烈模样,是急救室门上那盏久久不灭的红灯,是母亲病榻前日益干枯的手,是那些被信任之人背叛,被步步紧逼到悬崖边缘,看不见一丝光亮的日日夜夜。

仇恨曾如附骨之疽,如今毒瘤虽除,留下的空洞与钝痛却依旧清晰。

不过……万幸之中,终究有一线光芒。

想到此处,花满衣心中不免漫出些许甜蜜。

“满衣。”方少时处理完后续事宜,走到她身边。

他注意到女孩望着远处出神,周身笼罩着一层疲惫与释然交织的情绪。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长辈特有的沉稳:“后续的赔偿金和房产过户手续,我们按流程一步步办,不急在这一时。现在……我送你回学校?”

“啊……”花满衣恍然回神,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挣脱。

她转过头,看向方少时关切却并不紧迫的目光,摇了摇头,嘴角努力牵起一个还算轻松的弧度:“不了,方叔叔。您去忙吧,我……想自己随便走走。”

方少时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中取出车钥匙。

“也好。散散心,看看天,吹吹风。”他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力道温暖而稳妥,“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谢谢叔叔,再见。”花满衣挥挥手,看着他走向停车场的挺拔背影,然后独自转身,慢慢走下法院长长的石阶。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过面颊,街道上车流往来,人声熙攘,一个平凡而又崭新的下午正在展开。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让翻涌的过往沉淀,让新生的空白被真实的世界慢慢填满。

不知不觉间,她的脚步停在了一栋熟悉的建筑前。隔着玻璃门,能望见大厅中央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

那是她曾经用了无数个午后的琴。

从前她在这里上课时,琴声一起,常有人驻足门外。父母结婚十周年纪念时,她也曾在这里为他们弹过一曲。如今想来,那竟是唯一的一次。

工作日的琴行很安静,没有学生。她轻轻推门进去,风铃晃出细碎的声响。

前台的马珍莲老师闻声抬头,先是一怔,随后倏地站起:“花花?”

“马老师,好久不见。”花满衣弯起眼睛笑了笑。

马珍莲望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眼眶却先红了。许多话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她绕过前台走过来,伸手想碰碰花满衣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马老师,”花满衣望向那架静静立着的钢琴,声音很轻,“我能弹一会儿吗?”

“当然,”马珍莲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它就是你的琴。”

花满衣走到琴凳前坐下。她垂下眼,双手虚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午后的光从高窗斜斜落下,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良久,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落下。

空灵而浪漫的旋律流淌出来。

马珍莲几乎瞬间就听出来了。

是《Always online》。

花满衣十岁那年,为父母弹的就是这首。可同样的曲子,从前弹得柔软温暖,如今却每一个音符都浸着潮湿的哀伤。琴声低回婉转,像在诉说无人倾听的往事,又像在描绘独自走过的长路。

马珍莲静静站着,没有问什么。她知道此刻最该听这首曲子的人,已经永远听不到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花满衣的手还停在琴键上,肩背微微弓着,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情绪压弯了脊梁。

这样下去不行。马珍莲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满衣,你还记得那年你参加的国际钢琴大赛吗?你进了复赛,本来有资格去决赛的,只是后来……”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转而说,“今年的赛程还在继续,报名还没截止。你要不要……要不要再去试试?”

花满衣缓缓抬起头。

马珍莲这才看清她通红的眼眶。可那双眼睛里除了水光,还有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焰在重新燃起。

“我要去。”花满衣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想起琴声响起时人们驻足倾听的模样,想起父母坐在台下望着她时,眼里那藏不住的骄傲与光亮。那些瞬间曾真切地照亮过她的世界。

“我要去……”她重复着,忽然站起身,整个人扑进马珍莲怀里,“我一定会去的……”

泪水终于决堤。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背剧烈地颤抖着。马珍莲紧紧抱住她,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窗外天色渐晚,琴行里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那架黑色的钢琴静静立在光里,琴键上还留着方才的温度,仿佛在等待下一次被奏响。

暮色愈浓时,花满衣离开了琴行。她没有回学校,而是坐上公交车,去了城郊的墓园。

车窗外景色流转,从繁华街市渐渐变为疏朗的树木与安静的公路。她在墓园门口的花店前停下脚步,玻璃窗内各色花朵静默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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