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通当晚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便起来搭韩大的车返回了上林苑。长安城自然是有千般好,但是他还是喜欢呆在自己的狗窝里。
住在一个院子的同僚们都已经去上值了,邓通一边暗自庆幸一边高高兴兴地把带回来的秋枣分好,挂在了他们关闭的房门上。
因为还要去辑濯丞那里交割出苑的符契,邓通给辑濯丞也带了一份。只是邓通对给上司送礼总有点羞耻感,一包枣子送得仿佛做贼。
辑濯丞王恢倒是大大方方打开了包着枣子的荷叶,一边给值房中的同僚分枣一边笑道:“真是难得,我们也是吃上小邓的孝敬了!”
令丞们都认识这个年纪不大,一年到头却很少出苑的漂亮年轻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邓通的一张脸顿时红得能媲美这些秋枣。
几位令丞吃了枣子,都说好,还跟邓通打听是在长安何处买的。只有辑濯丞王恢咬开一个,尝了一口以后,突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可是吃到枣虫了?”有人调侃道。这枣子甘甜,虫子只会比人更爱吃。
王恢摇了摇头,将手中吃了一半的枣子给众人看:“这枣子果实硕大,果皮青红,果肉却是浅碧之色,状若细糜,入口绵密甘脆,嚼之有一点棠梨的清香。”
众人听了王恢的话,这才仔细端详起手中的枣子,发现确实如王恢所说,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邓通不明所以,有些忐忑地问道:“各位大人,这枣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这是上林苑产的棠枣。”一位令丞为邓通解惑道。
上林苑作为皇家园林,里面自然是有枣树的。这些枣树大部分都是各地移栽过来的名品,树龄也长,在禁圃所多年的照看和改良下,结出的枣子已经和民间果农种植的枣树已经大有不同。只是上林苑的枣子是奉上所用,普通人是无缘吃到的。
不过辑濯所的几位令丞的品级都是三百石往上,这刚好是参加大型宫宴的入门等级,所以在座的几位都有幸在宫宴上见过吃过棠枣。其中辑濯丞王恢又因为特别爱吃枣,所以印象尤其深刻。
自吕后去世以后,宫中只留下一个吕后扶植的年纪尚小的少帝。宫外诸吕被诛杀,少府里许多吕后在朝时挑拨的官员也遭到清算。明眼人已经明白少帝恐怕做不长久。人心惶惶,宫规苑令不复从前严明。
平日里禁圃所里这些日常照顾枣树的郎官和小吏偷吃苑中供枣这种微末小事已经无人或者说无力管制。但是将苑中供枣偷运出去售卖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在辑濯所的这几位令丞都是高祖时便任命的,因为也不是什么油水丰厚职责重要的关键部门,吕后当政时便也没有趁机裁撤安插自己人。所以辑濯所众人在这次倒吕风波中倒没有怎么被波及。
尽管上林苑其他苑所律令废驰,但辑濯所赖于令丞们长久以来建立的威信与用心治理,倒还勉强能做得到各司其职,各安其事。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朝臣和百姓们需要一位贤明君主,这宫廷之中的诸人也在暗暗盼望一位安定人心的君主。
感受到众人的忧心和低落,邓通开口道:“说来也是凑巧,我和韩大昨日进城的时候,刚好撞上周太尉他们迎代王的车驾进城。”
“快说说,那代王是何等模样?”果然,听说会有领导空降,几位令丞顿时都来了兴趣。
班也不上了,抓着邓通这个还在休假的下属打听新领导的八卦。
“他身姿挺挺拔的,多高?比我高一个头,约莫有九尺,有些瘦……”
“凤眼,悬胆鼻,皮肤?皮肤是麦色的。有一把乌黑润泽的好头发。”
“穿得很简朴,车驾也不张扬。举止谦和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