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在艺术楼一楼,艺术楼本来就在学校安静的地方,那医务室更甚,在某层走廊尽头,要不是凭借地图标注,根本不会想到医务室在这样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叩叩叩!”
高礼阳轻轻敲了敲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动静?
推开门,凉凉的空调夹杂着很浓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没开灯,昏暗中,高礼阳扫了眼,医生没看见,倒看见吊水的周玺。
女生歪着身子靠坐椅子上,腿懒散伸勾着另一张小凳子,不过,似乎被他的敲门声吵醒了,正皱着眉,眼神朝这边杀过来。
凶的嘞,他好歹是个帅哥,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果然他太自信了。
男人不能自信,一自信就飘,高礼阳鄙视自己,心里竖起小尾巴拇指。
半小时前,周玺找到医务室,量了个体温,有点中暑,医生给她插好针,挂上几瓶药水,接了个电话临时有点事出去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身体里,一开始感觉有点刺痛,发胀,然后又恢复正常。
周玺脑袋变成烧坏的圆锅,现在需要修补修补,于是吹着空调,没多久昏睡过去了。
做了个梦。
爸爸带着小时候的她去游乐园玩,人山人海,天气火热,一张小脸蛋哦被晒得红扑扑,玩的很开心,咧着嘴笑。
傻里傻气的……
美好的梦突然断了,随着感到身上疲惫,脑子刺痛,不速之客正是敲门的那位。
抬眼望去,只见他穿着黑色体恤白色短裤,哦,还有双经典五彩缤纷运动鞋,脸逆着光有点看不清,反正都两眼一鼻一嘴巴子的人。
非常不爽,想着来医务室的毕竟也是病号一位,她真是心地善良,不忍心,压下情绪,声音有些哑。
“医生有事出去,很快回来。”
听着周玺闷闷带着鼻音的声音,高礼阳轻声:“谢谢,打扰了。”
周玺没吱声,扭过头,闭眼继续睡。
高礼阳尴尬地无声笑了笑,在旁边椅子小心坐下,两条长腿伸着。
上号!他是打不死的小强!
周玺再醒来,是医生拍醒她的。
药水吊完,脑子也清醒多了,只是浑身上下还是没劲,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软,莫名的烦躁,站起来跟着医生到隔间。
白色的钢桌上有一束红玫瑰花,上面还沾着水珠,是这个昏暗房间里唯一的一点亮色,明明刚刚还没有。
“姐姐,玫瑰花很漂亮。”
“谢谢,我也没想到她会送我一束花。来,给你开了两副药,饭后半个小时吃,这天气空调也不要开太低。”
周玺接过药,想起刚刚模糊听见低语,还闻到了云南白药的味儿,结好账,瞟了眼高高挂在墙上的钟,恰好六点,还有一个小时上晚自习。
临近上课,各个教室里的人渐渐变多了,叽叽喳喳的。
毓秀高中的硬件条件算是杠杠的,教室头顶的天花板和地上瓷砖是轻奢风格,进门左边一排是书柜,前边角落有个小房间放卫生工具,对应的后边有个饮水间,现在教室里空调开着,冷气十足。
路子盛和高礼阳到高一二班教室时,路子盛连屁都来不及放一个,高礼阳便毫不犹豫直捣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刚坐下,屁股还没热。
“路盛盛!高阳阳!”女生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路子盛翻了个白眼,扶额:“大小姐,我亲爱的妹儿哦,慢点,小心摔着。”
“滚开,谁是你妹!”
“不过运气真好哎,我们居然还是没分开,真是有缘,嘻嘻!”肖小玉一屁股坐在路子盛前排空位上。
高礼阳无聊的翻着地图册,目光却没移开:“嗯,你可以去买彩票了。”
“对了,路盛盛说你今天打球拐了,真的假的,想不到啊,你高阳阳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肖小玉边说边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
“诶,你们单子填好没,我都不知道哪里要填,给我看看。”
“……”
高礼阳撑着脑袋,眼皮耷拉下来,觉得自己也可以去买彩票,运气真好,两个憨憨可都被他碰见。
“你好,可以和你一起坐吗?”
周玺赶到教室时,非常有意思,里面只剩下几个没有同桌的单座,她看肖小玉是唯一站起来的白萝卜,便往那个方向走了。
肖小玉听见周玺的声音,停下和路子盛的打闹,转头:“咦,你和我说话嘛?”
“废话!”路子盛怼了一句,见周玺这样抢眼的女生,立马接话,“同学,你坐你坐,她旁边没人,你好,我叫路子盛!”
肖小玉反应过来,拍掉路子盛靠近她的猪蹄:“欢迎欢迎,你好呀!”,扭头一个眼神飞过去,“滚,狗盛儿,别跟我抢人!”
“同学你好呀,我叫肖小玉。”
肖小玉笑眯眯:“你可以叫我小玉,玉玉,大小姐等等,只要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
“你好,周玺,玉尔玺。”
周玺坐下,撇了眼路子盛和高礼阳,在心里默默记着,嘻嘻,冤家路窄。
“周玺,周姐,周周,玺姐,周姐,你觉得哪个好听呀,这就当做我对你的爱称!”肖小玉跑出选择,但是她以她对周玺的第一印象,漂亮又帅气,周姐最适合。
“周姐吧。”
“好,以后就是社会我周姐。”
高礼阳听见周玺的介绍,手里刚好看到土耳其的人文风光,抬头和周玺微变的目光相碰,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你好,我叫高礼阳,真是巧的很,下午真是对不住了。”
周玺脸笑肉不笑,默默扫了眼高礼阳桌上厚厚的一本书:“嗯,真是,巧了。”
“什么情况,你们认识?狗阳,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妹子!”
高礼阳欠欠一笑,不说话接着看书。
周玺以为人家会解释,结果半天屁都没有,只好自己解释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大概就是熟悉的桥段,肖小玉话痨本体,见旁边来了个新人,忙着聊天。
周玺不时应付一两句,不过肖小玉是个活泼的,像只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
张涂晚自习上课十分钟才匆匆过来,然后开始立规矩,不过两节晚自习气氛算比较活跃。
“Victory!”
打完最后一把游戏,高礼阳翻出喷剂,随便喷了下还有点红肿的脚踝。
窗外,繁星点点,蝉声阵阵,小区里的许多户人家还亮着灯火,远远的,很小一点。
窗帘没拉,高礼阳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瞧着窗外,伸出大拇指和中指,分分合合,那点光亮一熄一亮,脑袋里一片空白。
月光透过窗户,霸道挤进去,就是要让黑色调的房间亮起来,让他看清楚有一个小小的孤单的背影蜷缩在角落。
叮咚——
土耳其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土耳其,挺有意思的。”高礼阳喃喃,一张脸被手机光源照的傻白。
毓秀高中校园里除了那栋孤独的高三楼还亮几盏苦读的灯,已是一片黑暗,夜在更深,还在一点点吞食掉倔强的光。
宿舍这边,因为今天刚开学,尽管已经熄灯,加上宿管阿姨的怒吼,但这群新生蛋蛋根本不怕,隔着墙,还传来喧闹。
周玺的宿舍就安静的可怕,将一切声响放大了无数倍。
她从题海中挣脱出来,眼前一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里升起烦躁。
指甲陷入掌心,发着冷汗。
松手,意识到疼痛,原来指甲长长了,健康的粉红色,光滑平整。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发作,从抽屉里拿出指甲剪,把多余的指甲剪掉,光秃秃的。
舒服了。
“嘶……”
一道比知识之光还刺眼的手电光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