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脖子后仰,解锁手机,信息栏转了两个圈后缓过来。
老师的信息在最上边。
两条超长语音,接着是一个新的文档。
哈哈我靠。
单舟渝下意识点开文档,和他发过去的文档一模一样。
毕业太久了,忘记得用电脑才能看见批注了。
没敢直接听,只敢转文字,等待的过程中用电脑登陆打开文档。上来先是夸赞,然后就是一些修改意见,很清晰的列了很多点出来。最后一句是:‘我这个月都在A市’
屏幕上的文档被打开,密密麻麻在旁边批注了很多修改的思路,和上课时候听到的内容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符合他现阶段的问题。
单舟渝把文档细细过了一次,二稿有了雏形。
‘老师,刚刚在处理工作,明天我修改完二稿发给您’
又点开王哥发的日程表,确认了一次日期。
今天周二。
‘下周日您方便吗?地址我发您,到了我下来接您’
一个大大的OK都出现屏幕。
单舟渝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坐到僵硬的腿,起身曲收拾餐桌。
事情一多日子就会变得格外快,录制完申市的节目马不停蹄开始看台里下一期的台本,年度特辑,特别长,还要修改手里的稿子熟悉新节目的流程。
老师的这期播客足足改了4版框架才开始定稿。
忙到和蒋芮的聊天记录里最近十几天一搜全都是忙和晕倒的表情。
她那边可能也忙的够呛,已经足足半个月没有上线了。
远远驶来的车辆把他的思绪拉回,站直扯了扯衣服下摆。
“老师。”
三月中旬,A市温度还是有点低,莫昊穿了件轻薄的长袖,朝他点点头,“告诉我楼层我上去也一样,干嘛下来吹风。”
单舟渝拉开门,笑笑,“太久没见到老师了。”
莫昊看了他两秒后把视线滑开,没说话。
前边就是一些引入的内容,主要是两个人的聊天,单舟渝找到切入点抛出第一个问题。
“您早年毕业后赴港工作,主要是做时事和新闻的报道,但一年半后回到A市选择了大相径庭的综艺主持,这个转变实在是太大,是当时什么原因让您选择了回到内陆并且完全转型呢?”
莫昊喝了口水,有些诧异地挑眉,“这都被你挖出来了?我大学学的也是播音主持,但我们学校学的杂没有细分方向,从小我又看电视觉得新闻播报特厉害,觉得粤语特帅,然后就赴港工作了。”
“网上是不是关于我那个时候的视频不多?”
单舟渝嗯了声。
“因为粤语讲不好,也没人家厉害,真的进去做了以后发现这个方向和我想象中的出入太大了,我那个时候才大学毕业,年轻嘛,觉得不喜欢就换咯,又碰上现在那档综艺在选主持人,想着试试,我自己都没想到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单舟渝追问:“那么您觉得综艺方向就是所喜欢的是吗?”
“最开始,”莫昊眼睛向上看,“七年还是八年我都是这样想的。”
“后边就开始觉得其实也挺没意思的,节目流程已经成熟成一套系统了,团队里所有主持人的定位也都定下来了,每次录制有一种在演一部已经重复千八百次的电影。”
单舟渝愣了几秒,接话:“那您觉得这是这个行业的通病还是说每一个那个年纪的年轻一代都一定会经历这样的西西弗斯时期?”
“西西弗斯时期?舟渝,你用词还挺贴切的,”莫昊把身子前倾,“都有吧,我们也算自媒体行业了,但现在,不,好久之前就开始了,只要有一个模式或者节目热度高后边基本都会遵循这一套,直到热度大幅度下降,这是行业的通病。”
“但确实也有我那个时候太年轻了,觉得这样日复一日的流程没有意思,去年你不是休了一个多月吗?是也在过渡这个时期么?”
问题抛到了他身上,他不清楚莫昊是怎么知道的,抿唇,先是点头才开口,“一种荒诞期?可以那么描述吗?找不到喜欢的目标也觉得事业的进程像一个大滚轮,走了一大圈还在原地,其实当时不是在过渡,而是经历,现在勉强算是要过渡了吧。”
“所以您当时是怎么过渡了这个时期然后又坚持了十几年的?”
莫昊盯着他缓缓摇头,“没有过渡,十几年一直在经历,后来你出现了,最后你也知道了,没有再主持过节目,我发现永远无法将巨石推上顶峰,所以我选择让它滚落。”
“但我觉得现在的我也许能给出一些回答,淡出公众视野后我尝试了很多新的方向,感兴趣的也有,但学了几年觉得又在重复,所以我想人生就是巨石推上顶峰的过程,巨石永远无法推上顶峰,至少对于我来说换多少条路径都没有用。”
单舟渝沉默,在他停下的间隙开口。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人生岂不是太无趣了吗,一直在反复。”
莫昊笑着摇头。
“不是的舟渝,但我发现在每一条路径我和顶峰的距离都不一样,每一次都会有新的风景新的感悟,而这些路径的数量是无穷的,所以我想如果无法过渡也没办法躲避的话,为什么我们不尝试和另外一条路并驱或者干脆切换来看看呢?”
相对于之前的莫昊,现在的他给人的感觉更加舒缓了,像是涓涓细流流淌过手心。
单舟渝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往下切流程。
这一期和莫昊从下午一点聊到了晚上七点。打破了蒋芮的记录。
莫昊拒绝了他请吃饭的邀请,晃了晃手机,界面是已经接单的车辆。
在上车之际,莫昊站在车门外对他说:“舟渝,我很开心你能找到一条新的路径也很开心你没有像当时的我一样懦弱的选择让巨石滚落。”
这句话在心里滚动后开始不断的回荡,今天交谈的所有像是一团灌满水的棉花堵在脑子里。
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跟蒋芮说话,举起手机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似乎不太适合手机说,等到她回来的那天吧。
这一等,等到了六月底。
蒋芮的信息和王哥慌张的声音重合。
“有人看了雨林的节目去探险现在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