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真是不得不去一趟了。不过阿邱也能学会往好处想:目前尚不确定流星的主人喜欢什么样的人,所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冷酷地没有干醋吃,想要培养一个高情商、包容万物、对社会有价值的预备救世主/现任好公民的新人设,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要知道,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宜人性都很高的,仅靠打打杀杀就能拯救的世界,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世界。
一个崭新的人即将从旧阿邱的皮肤里钻出来——何不先从遗忘开始?8年的牢狱生涯、被她甩在身后的空心人们、干涸的陈年老醋……统统丢进齑言台里焚毁吧!
心理建设做得怪好,噩梦中,娜塔莎的声音仍旧清晰。
“你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坐在血泊里,她抱着偶像的海报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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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失眠一整晚,第二天清晨,阿邱很有诚信地站在了终止式·临时指挥处的门口。
快要报废的脑袋替她想清楚了:这趟行程的目的不只是问名字,想要早日找到流星的主人,她就必须放下戒心、变成泥鳅,圆滑地与高低错落的终止式搭上线,冷笑声则忍到背阴处再发出。
这帮人随身揣张通缉令,走到哪里“寻亲”到哪里,截至目前,他们掌握的肯定都是一手信息,要是能跟他们友好相处,能少走多少弯路啊!就算克洛诺斯真的想泡她,那也只能假意顺从,一旦获取了有价值的情报,她就可以卸磨杀驴了!在背阴处发出冷笑的同时,她会不遗余力地把杀驴刀给磨快、磨亮、磨成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刀口就是克洛诺斯肋骨缝隙的形状,锃锃锃。
狠搓一把满脸不存在的泥巴,揉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阿邱敲响了那扇不到两米高的小铁门。
终止式的临时指挥处设在旧矿山镇最北部,看样子,有所收敛的北城祭司还没胆子给机动队包下一整栋楼;画有“440Hz”徽记的标牌用一根尼龙绳挂在小铁门外,算算窗户的数量,需容纳十几人的驻扎处仅占了两间商用房,旁边狭窄的楼道也有刚打扫出来的痕迹,大概连通着楼上的宿舍吧。
这个逼仄的小角落位于整座建筑最底层,而它头顶上正是旧矿山镇的最高点——地心剧院。大理石楼梯像两条巨人的胳膊,从此处一直围到剧院大门,通往那里的每一个脚步都踩在终止式的天花板上;即便只看铁门大小,不知情的游客也可能把堂堂指挥处办公室当成剧院售票处,窗口没站着售票员是因为今天没戏演。
正在心里发出感叹时,有人拍了拍阿邱的后背。
回头一看,原来是终止式的副队长,名字好像叫马尔科姆,一头短发乱糟糟的,不复昨日见面时那般整齐服帖,领带松松垮垮,眼镜也歪了。打过招呼后,他都没问阿邱的来意,径直掏出一串钥匙,慢吞吞地摸到正确的那把开了锁。
办公室里自然空无一人。大清早的,阿邱都起床慢跑一个多小时了,“一群大男人”的上班时间要晚于“是不是哭过”的她?好逊啊!
不对,看马尔科姆副队长两步一哈欠的样子,上班晚的原因很有可能还是宿醉。
阿邱在心里冷笑:“刚来没两天”的终止式昨天去办了什么正事,此刻也不难推测出来了。还能是什么?为了庆祝走马上任,哥几个喝大酒去了呗,她闻不到酒味,只能通过视觉和想象间接判断——这句话的含义是,想象这个场景时,她可以幻听到克洛诺斯无比闹耳朵的大笑声。
看来迦南小队长的担心是多余的,森林戍卫队戒备着终止式,终止式却像来观光旅游般闲适,已经输在工作体验上了不是?
阿邱也在这时对自己的新计划充满了信心。其实,无论怎么想,接近终止式能带给她的只有好处:最佳结局是杀驴刀得到了充分利用;其次是问到通缉令上项圈的来头;最坏最坏她也能搞到一张复印件拿回家里欣赏,以此鼓励自己活下去……
她这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没注意到最深处的办公桌后传来哼唧声,忽然,顶着鸡窝头的克洛诺斯拔地而起——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阿邱吓了一大跳,克洛诺斯也字面意思地吓了一大跳,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蹦起来:“哎?这才几点呀,怎么来这么早?”
听着像早就料到阿邱会主动找上门似的,非但如此,睡意朦胧的脸上还堆满了高兴,站都没站稳,就弯下腰在抽屉里翻找起什么来。
谁自然,谁刻意,高下立判怪见了都要说一句高下立判。对面是克洛诺斯,阿邱很难不小心眼地觉得她可不能输在开场,于是在副队长诧异的视线中一个箭步上前,用表演舞台剧的仪态,把事先准备好的谎话一股脑全抛了出来:
“早上好克洛诺斯队长,昨天的会面可真是令人心潮澎湃啊!在那之后我辗转反侧一整晚,终于做出一个重要决定:尽管外界的声音普遍认为你们是——是反派,我却不这么认为,恰好我也有一些被人误解的经验,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向你投诚!请相信,有了我这个左膀右臂,你们的阴……计划,一定能逆风翻盘、一路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