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学院那边挺配合，即刻提交了你就读于预科班期间的学生、教职工花名册副本——当然，资料不止这些。为防止疏漏，我们还派人查阅了卫城出入境名单的十年汇总册，让五个分属不同部门的审查人员用档案归类术试提取‘娜塔莉亚·库兹涅佐娃’，结果是——”权朱故作高深地顿了顿，“重名的不是没有，读音相似的则更多，但经过新一轮的排查，这些人的行动轨迹都和你完全没有重合之处。”

哟，晾着她的一整天，长官们还真是干了不少事呢。阿邱脑筋发麻地想：加百列的口供？哈哈，不会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幽门深处嚎出来的吧，并把“长官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当标点符号用——果真如此，仙乐啊，仙乐！否则，它只配当耵聍素材。只有永远关心着底层人的反义词的这位主审官，像发现老鹰在空中盘旋的狐獴一样，加百列刚说一个“长”字，他马上警觉地直立起来——做梦呢，这个世界你还不知道吗？阿邱批判的是人头数上她的幻想。岂止权朱一个狐獴受到感召，在洱鸾大陆，从城邦到郡镇再到乡郊，就算小到广场，也从来都是众筹柴禾更不费力的人说话更管用。

“查无此人是吗？”露娜这么问，暗示出她没有参加地毯式搜查，是否有故意向受审人强调的意图就不得而知了，“那有没有可能是化名？”

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权朱仍旧波澜不惊：“如果是化名，指向性就更明显了。劳伦斯小姐也觉得好奇吧，为什么此人和五大洋银行行长的独生女同名，姓氏却来自她母亲一系的祖先、玫瑰学派的创始人之一，并且——没有中间名？“

必定是另一只狐獴的豆子抱着柴禾就赶来了：“没准有的人不知道希孚里亚土著都有中间名呢。”

“夜之窟的舞男你们个个都认识吗？”阿邱忽然道。

忙着堆放柴禾的人暂停了点火把的动作，抬头看向十字架上的一次可燃挂饰。

“知道他们的原名、籍贯、卸了妆的样子、作息时间、计划存多少个就退圈；原生家庭是什么模式、当初为什么进圈、现在又为什么无法脱身；小时候的理想抱负是什么……”满头黄油辣椒面的一次性可燃挂饰接着说，“这种程度的，我觉得才算认识。”

“我懂你意思。”

……啊？

阿邱变成了小张着嘴的半哑巴。这是怎么懂的？她都没太搞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是想说，你在乎的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群体，共同的经历铸造了他们共同的人格、有了共同的创伤就足以向共同的压迫者问责了，无须给每个人都配备辨识度很高的五官和姓名，对吧？”

阿邱已经耷拉下去的眼皮重新抬起来一毫米：这就是正经大学院毕业生吗？之前怎么不知道露娜的汉译汉能力这么强呢！

“事情还没结束。”

这话听着倒振奋人心，但审讯期间突然鼓励受审人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阿瓦隆的集体公墓，他们还没调查到。”

对哦，要不权朱早就拿来炫耀了。不过……把距离自己更近的同伴称为“他们”？露娜和主审官之间的分歧，不会主要集中在这件事上吧？

“而我们镇上的集体公墓——游医队已经在争取了。等常务司批示下去，她们就会展开抢救式尸检以确认死者身份，到时孰是孰非就能分明了。”

阿邱愧疚起来。真是难为游医队了，带着金字招牌来了这么些时候，活人针尽扎死人身上了。

她不敢表现出太期待的样子，哼笑道：“随便吧，静候佳音。”

“少跟我嬉皮笑脸！”露娜一拍桌子，提高了调门。她的潜台词阅读能力显然不如汉译汉：“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自作主张，如果调查结果对你不利，你打击报复加百列的动机就是他性侵了不存在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没能一击杀死他真是太可惜了？

“好了，别吓唬她了。”权朱若无其事地把脚下的火把、柴禾、黄油块、辣椒面瓶子等踢到帷幕后面，“你放心，就算是劳伦斯小姐说的那种情况，结果也不会有多坏，顶多算你手段过激吧——即便没留下伤口，也构成精神虐待；并且时间线上，你脑内的东西被发现是在斗殴结束的几小时后，这才是唯一对你不利的。不过按照惯例，我们也不能忽视嫌疑人的韵律问题，虽然法律对调律师的医患关系有着特殊规定，但就诊记录反而是你患有韵律障碍最直接的证据。”

说了半天还自食其言，他想表达的无非一个意思：承认自己是个疯子就能脱罪了。那好吧，阿邱不用特别费力就能做到。

“自作主张”和“手段过激”无可辩解，在这种场合下表示专业人士无法依靠估计没人听得进去，阿邱回忆着权朱的“在乎清单”，指了指颈上的项圈道：“是的是的，我天生就韵律波动大，这个就是用来限制我的韵律的，听了你们的批评教育我真是追悔莫及啊，所以——我决定公开向加百列老师道歉！”

“那倒不必了。”豆子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