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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一百零七章 莉莉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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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想干掉她,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下了车,踏进不肯退场的夜色中,阿邱想法如上。

但漏洞很大,主要夸大了把豆子弄进医院这件事的影响力。身边只是失去了一块总是增加她道德负担的人肉盾牌、不久前又放飞了这块盾牌,该动作的轻重程度不就相当于下车吗?啊,离开一个金属壳子的庇护,她就变好杀了?没有这种道理,发明阿邱的人是不会允许的,除非她已经有五个男朋友了,每一个都凄艳地倒在了黑暗的黎明前、达成一种戏剧式的合理。

雾气在眼前散去时,她想明白了——忽然间的轻松,是因为她身上现在没有沾着视线!

——这就像神经性耳鸣患者第一次在入睡前碰上了耳鸣换气的那几秒,偷来了片刻喘息,短暂地回顾了正常人的听觉世界。阿邱脚步轻快,虽然在路人看来她就是一个活人气太重的木乃伊,纷纷谨慎地走远了些、以免被她抛出一截绷带卷进大衣带回棺材里——那就别看她啊!看看看,再看她就要伸出指甲挖眼睛喽!见识短浅到缠绷带的光头都没见过,那还能怪木乃伊不爱出门啊?

……原来她的脑袋一松快就会恶毒成这幅德行。隔壁的人半脑先用最难听的话责怪了自己,理智再顶上来告诉她:木乃伊,那都是全身缠绷带的!你嘛,更像割头鬼。割头鬼失去了挖眼睛的动机,凶狠地回瞪了每一个对她行注目礼的路人,并且没有飘着的气球魂魄渴望汲取他们的精气,多么令人绝望的现实啊,只要监视者不在场,她就会立即不成人形,“慎独”不了一点。

拐个弯就是终止式的废墟了。并没有那么难以面对!豆子警官眼神躲闪,说明保险肯定没交齐呗,而“弟兄”情谊也覆盖不了全部的修缮费用,哈哈哈(指着丧钟一样严肃的克洛诺斯挤眼嘲笑),从她的角度来看,总算——有人一起分摊责任的感觉就是爽啊!

来都来了……加上刚被莉莉医生介绍过“魔法要慎用”的护脑养生法,笨办法应当优先于聪明的不等价交换。一会儿阿邱进去翻找文件时,要是就那么恰恰好、赶上了二次塌陷,那她可就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地变成一滩烂泥喽……

等等。该不会,这才是豆子警官真正的计划吧!

简直太合理了,合理到她一个刹车顿住了脚步。否则的话,无端增加害群之马的退出难度,对他有什么好处?总不能是临门一脚心软了、揪着阿邱的衣角不许她退出终止式吧?堂堂豆子警官不是最怕麻烦了吗?不是最恨给克洛诺斯带来麻烦的人了吗?

人情冷暖彻骨冷,世态炎凉透心凉。经历过开瓢的阿邱分析事物和接受现实的速度都变快了,即便她的颅内时常响起人体组织取代骨胶的窸窣声、代表身体正在不遗余力地把她推回到过去。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是的、是的,都是她自找的,为了不回去,她要求自由的世界相信走过来的塔尔塔洛斯没有任何异议地是个大坏蛋。但她算错了,自由的世界和塔尔塔洛斯根本就是一伙的。这就好比,一个银币有两面,从A面走到B面,不代表她离开这枚银币走入了其他的位面。

惹急了就全杀光……被纯粹的主观臆断搞坏了心情,阿邱缩在墙角发了一会子抖。并非为了发抖才缩在墙角,又等了一会,头上果然有十倍于真蝙蝠的类蝙蝠飞过,机械降神一般转换了维度,落到她面前,犬一样的鼻子在人脸上翕动着。

来者她见过,你也见过的,名叫豪斯,曾被塔罗牌的半个“权杖四”困在正中央,而现在,剩下的半个权杖四——作为背景的地心剧院——在他身后浮现了。

他背后的翼装是崭新的,被得罪不起的长官半路截击失了手,他的组织并不就此剥夺他的生产资料,还挺讲道理的嘛那个也姓劳伦斯的……

“邱小姐这是要去终止式临时指挥处?”豪斯上来打招呼了。阿邱用迟钝的皮肤回忆着、判断着黏在身上的视线,组成部分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他,大概率权朱想太多,小概率权朱既要给自己贴金、又要把煤气灯悬挂在自由的世界的天穹上,逼着她自行退回银币的A面,再把她拍扁为一则反例贴在社会与道法教科书里。

若事实如此,豪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未知”了。可那又如何?“是啊,领导都在忙。”仿佛自虐一般,阿邱向目的不明的家伙暴露自己落单的现状,“找我有事吗?”

脸上挂着愤怒的下位者确实容易取信于人,豪斯环顾四周,确认了附近没有另外的埋伏,便上来握住阿邱的手,热络道:“权长官今天有事要忙?那真不巧!但好在……总算逮着机会单独跟您见面了!所以我们长话短说。这是早餐,请随我移步狄安娜女神像下的长椅——”

阿邱谨慎地咀嚼着很有可能携带蝙蝠病毒的面包圈,听豪斯用粗哑的嗓子长话短说:“这是一个故步自封、墨守成规、冥顽不化的世界,您不觉得吗?为此,我们受害者更应该团结在一起,去打破那些专为底层人设计的天花板!”

“这些成语一般都是拿来形容人的吧……”当过汉语插班老师的阿邱下意识纠正,“重点是,为什么突然跟我讲这些?是在介绍你们猎鹰队的工作宗旨嘛?”

豪斯满脸敬畏:“这个嘛,上级的想法哪是我们小兵可以揣测的……”

没点新鲜东西吗?这层意思好像从每个人嘴里都多多少少听过呢。阿邱憋住笑:“那么你是代表哪位上级来跟我谈话的?”

“……”

女神高高在上,注视着被要求必须诚实的子民。阿邱采取穷举法:“森林戍卫队?镇常务司?现任德雷公爵?玫瑰学派的激进分子?塔尔塔洛斯非权朱派系的狱警头子?哎哟,一数数一窝,你看我啥都没做就树敌一大堆,纯纯倒霉蛋一个,猎鹰队恨我,还不如恨那些不肯被劫富济贫的有钱人呢。”

在抱怨中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圈,她朝豪斯晃了晃包装纸:“谢谢你的早餐,但你可能被同事坑了,或者组织内部的情报还不够对齐——一般的致幻剂对我身体的作用,还不如纯碳水饮食来得大,因为我从小就频繁中招,现在的抗药性可不是开玩笑的,唯一留下的弊病也就是不爱吃东西了,唉。当然,也和我尝不到味道有一点关系……”

豪斯惊诧地站起身,大衣折起来的缺角敞开了一瞬,阿邱“哎”了声,手指一勾,一把改良过的短管鸟铳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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