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也要变装啊？”

“……等指虎发挥作用的时候我就需要变装了。”

狄安娜只当她的沉重是为偷袭式采访而紧张，还反过来宽她的心：“你也不用太当回事，我吃闭门羹都吃惯了，要是这回还失败，我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阿邱当然是希望一击必中的，不像狄安娜，她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在渺茫的希望中准备好了另一套方案——想想就腿软，可不得不这么做。还是别想了，免得她跨越不了自己那道坎、撇下无辜受牵连的狄安娜仓皇逃命。

没等一会，美丽的护士小姐前来叫号了。

可……凭什么是阿蒂提！

跟在上岗不久、故神色有些忐忑的新人护士身后，阿邱把拳头攥在披肩下，脸上笑着和她寒暄几句，走进最深处的诊疗间。

摩罗斯静候在此，桌上放着早已调试好的设备。见到预料外的另一位来者，他只是稍感诧异，没有更多可被观测到的反应。

阿蒂提轻轻带上门，善于阅读空气的狄安娜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老师好，我叫金苹果，是邱姗无话不谈的朋友。阿瓦隆神学院目前正在放春假，往后她的谐律调同都由我来陪同。”

“好的，金小姐请坐。”摩罗斯神色如常，“按照以往的惯例，我们会先进行一次深度访谈，目的是了解您二位关系中的诸多细节，让接下来的检查更加顺利……”

狄安娜摆好了架势：“来吧！”

摩罗斯一愣：“我的意思是，邱小姐这是第三次来访，我对她的情况已经算是知根知底了，所以我们跳过访谈这一步——”

“那直接开始？”说话间，狄安娜戴好了耳夹，“老师您请。”

阿邱心跳如擂鼓，摩罗斯也忍不住叹气了：“——因为知根知底，谐律调同就不需要第三方的介入了。金小姐，请你在旁边的沙发上稍作等待，这次检查由我和邱小姐两个人完成即可。”

狄安娜的胸廓大大地起伏了一下。她不肯轻言放弃，眼神也克制不住地锐利起来：“可你看到了吗，邱姗她很害怕这套机器哎？我跟她都认识十几年了，我敢说，世上再没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人了，你的‘知根知底’和的我长期了解，究竟哪个对韵律和谐更有帮助，难道还不够明白的吗？更何况，我听说调律师是个非常敏感的行业，你们愿意让渡一部分的隐私由公民来担保信誉、在工作的每分每秒都可以接受任何人的监督——没有怀疑您医德的意思，只是我难得陪朋友来就诊，我也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病情，不管你们的疗程进行到了哪个阶段，我都应该参加这次的谐律调同。”

摩罗斯想了想，道：“也好。”

这么好说话的吗？事情进展太过顺利，阿邱的心跳反而更乱了。

室内光线昏暗，三颗内观之眼祭出，机器亮起、强度仍旧只有一档。那如果，脑力的强度超过了机器呢？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一击必中计划”成功的关键。

过了大约三分钟，听得狄安娜“哎哟”一声，摩罗斯赶忙关闭了机器。

“金小姐，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狄安娜捧着头，“有点犯恶心。”

摩罗斯取来柑橘味的鼻通递给她，视线轻轻落在阿邱身上：“邱小姐，为什么？”

阿邱揉着眉心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没控制好我的大脑！但你也知道，我一看见这个金属的大家伙就腿软，插上线就什么事都不记得了——果然还是话疗更适合我！”

不像权贵们的后花园阿瓦隆神学院，缪斯文学院历史悠久、治学严谨，招生不看家世背景，向来只收客观上最优秀的文法学校毕业生——在这样的精英学府都能名列前茅，狄安娜的脑袋一定很好使，断不会在突然需要占用容量时掉链子，这点上，阿邱完全信得过她。

而她也确实没有辜负阿邱的期待，过了两分钟不到，一大段别人的记忆就分析消化完毕了，只是……可能经阿邱精心裁剪过的内容太有冲击力，人是清醒过来了，眼神还有点懵，对敌人来说，这就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很可怕吧？”摩罗斯的温声细语钻进女生们的耳朵里，“调律师就是这样一个职业，每天都会读取与分析大量来访者的记忆，就算他是奸商、是杀人犯、伤天害理的坏事干尽，为了找出病灶，我们也必须全盘接纳——并且还要为他保密。普拉斯特小姐，你们传媒行业钟爱奇观化，以为给人群贴上标签就能帮助大众了解他们，这就是我不爱接受采访的原因。但你确实也没说错，我们的职业配得上‘敏感’这个标签；如今你也算是设身处地探索到了背后的原因，该怎么说呢？感谢邱小姐‘意外’的仗义执言，让你在认识我之前先认识了真相。”

噢哟，原来是这样一套防御机制呀，记忆中的他确实不爱照镜子，很难不觉得是在提前防备什么呢——真不愧是全靠花言巧语就骗走了好几条人命的大救世主哇！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失败，走到第一步的结局，阿邱仍是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这样的……”狄安娜忽然开口。

她趴在扶手上狠狠地倒了一口气，站起身，急切地要为自己的行业辩解：“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多多接受采访——舆论方向让当事人来把控不是更好吗？我们也很愿意促成这样的良性循环！听起来，你对我们记者的误解更深，什么贴标签啊、预设立场啊，不存在的，同行怎样我不敢担保，但我敢向女神发誓：我百分百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一支笔永远只会如实记录亲眼所见！”

“哦？”睁开两条缝的视野中，摩罗斯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如实’。也包括你像血蛭一样紧紧吸在各行各业的杰出青年身上、借着他们的大名在低俗杂志上刊登不存在的性|爱体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