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邱瞥了一眼坍塌的文件冰山,流着冷汗说:“这一时半会的哪里收拾得过来……”
迂腐的灰色细胞正在迅速自我修复,如此说服它的主人:“也是,凭什么只让我们两个收拾?等明天早上其他队员上了班再说吧。对了,晚饭吃了吗?我鲷鱼面呢?”
“吃了吃了,好吃好吃。”一晚上莫名奇妙吃了三顿饭的阿邱打着嗝夸赞道,“我都晕碳啦!好了,软木板我也给你搬回来了,今天的指导就先到这里吧,感谢您,长官,我要回家咯,明天再见——”
“等一下。”豆子的嗓音骤然一冷:“这是什么?”
他问的是……完了,黄油啤酒!
阿邱真想给自己两巴掌:光顾着粉碎掉侦探游戏三角形,独独忘了处理这个!
“我不是故意的!”只得重复一遍开场的台词,“是甜品店搞开业大酬宾——”
话音未落,豆子警官脖子一仰,吨吨吨地喝了个底朝天。
“渴死我了。”他奇怪地看了阿邱一眼,“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阿邱心道不好:一个不小心,莫非把他的智商和道德底线也“做掉”了?不应该啊,不就抠掉了几段记忆吗?还是说,“做掉”有没有副作用也是分人的?
“罗宾警官……”她扶着眼镜看过去,谨慎地确认:“关于双尸案的真凶,我总觉得你隐瞒了什么,事到如今不如就告诉我吧,你到底知道多少?”
豆子望着天花板:“真凶吗?我心里有个人选,但目前还缺乏证据。”
“是谁?”
豆子眯了眯眼:“一个松散的组织,说了你也不认识。”
指向苏西的线索都被抹去了,德雷公爵上升到第一顺位确实是合情合理的。阿邱还不放心,进一步试探:“还有小剧场那场袭击……”
豆子拈着刘海道:“你说劲舞椰子小剧场?从瓶装魔法的制式来看,很遗憾,背后还是咱们终止式的那位老熟人。”
说到这位老熟人,焦虑也跟着回来了:“离队长返航还有一段时日……”
阿邱连忙转移患者的注意力:“趁他没回来赶紧把内务整理好,不然他肯定要骂人的!明天我也来帮忙,不过要等到下班后……”
如此说来,整段记忆被剜掉,剑术培训的口头承诺也就随风而去了。想什么呢,学习的机会、豆子的宽容,两两相加,形成独属于幸运儿的奖励,这种好事何时轮到过她了?不过是什么也没改变的一天又结束了,阿邱强压难过,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泥渣子,转身向薄铁门走去。
情绪也像是枯竭了似的。她一边庆幸自己到了最后都保持清醒、没有心软,一边止不住地怀疑她在终止式这里立错了人设——既然包藏祸心,那她从一开始就该做个阴险狡诈、皮里阳秋的两面派,在散发恶意时双脚并拢、眼神无辜,等所有人都睡着了,再抽出她的杀驴刀……不对,好像一开始她就是这么打算的,后来又是因为什么逐渐放下了戒备呢?真是不应该呀……
室内只点了一盏矿油灯,阿邱的影子投在薄铁门上,依然比拦不住野狼的那片铁还要薄。却不知怎地,在本该是今天最后一次的灯火摇晃过后,忽然有团浓稠的阴影从背后追上、覆盖住了她的影子。
阴影以墨水滴入水杯的速度扩散,阿邱诧异地缩回手,正好用手背接住了一片瓦砾。
爆炸声随之而来,比那更快的,是豆子扑向她的身影。
“趴下!”
这是一句身体力行的命令。突破了耳鸣的玻璃罩,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有什么东西“轰”地燃烧起来、又被巨大的震动盖过;瓦砾如暴雨般落下,坍塌和灾难发生在她身后、身侧和身外。
不知过了多久,动荡结束了。被一具体积和自己完全一致的身躯覆住,毫发无伤的阿邱大口大口喘气,从狭窄的桥拱下颤抖着伸出手。
这一次,她接住的是一滴深灰色的浓稠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