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平时很难听到的腔调说:“你的情报系统是怎么告诉你的?”
豆子手指搓动,力道加大,捏得阿邱颊囊里留着过冬的花生米一颗颗地往外掉。
“我的情报系统什么都没说。”
“那你就不该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你还问。”
豆子面露烦躁,收手起身,侧过头去打了个哈欠。
阿邱哪能不知道他最在乎的是什么,笼中鸟单薄的意志就是一片封闭的海,所有问题都会汇入唯一的答案。她也学着豆子露出烦躁和不屑的表情,踩着别人的痛脚趾作为还击:“你当塔城是囚犯的故乡吗?就算我严格遵守法律法规,黑卡和项圈也一样会限制我,还有一帮闲得长毛的狱警,比如说你们的典狱长,会时时刻刻追在我屁股后头,专等着我行差踏错好把我抓回去。近来我还发现,有期徒刑其实都是无期徒刑,蹲过一天就算是蹲过一辈子,长官啊,人想出狱没那么容易的,我跟真正的自由世界还隔了一堵墙,这堵墙高达……好几个一米九,胳膊再长也伸不到讨厌的克洛诺斯身上去的,你就不用草木皆兵啦。”
封闭的海横她一眼,只挑自己能理解的重点批评:“不准讨厌他!”
阿邱不予理会。豆子的赢面就在于被无视时总能很快消化情绪,以理性的形象重新投入到事情本身中来。
“为什么要刺杀摩罗斯?”他问。
可以听出他对这件事已经失去了耐心。阿邱敛神,心率的提升反应在了鼓膜上。
“谁要刺杀他了?刺杀一个死人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豆子直勾勾的眼神再次迫降,这回他是盘腿坐到了地上:“你不会真以为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吧?你跑到医院去策反帕特尔家的两姐妹,不就为了是接近加百列吗?”
一般的心理准备毕竟不是铁盾,豆子的话还是像冰刀一样扎进了阿邱的心脏。
“你是怎么知道……”她抬起眼,迎着豆子的目光,两只尖端都是细针的钩子总算在河水里相遇、勾成了一个活扣,从此一条鱼也别想钓起来啰,“然后你照自己的理解——把我想成了这样?”
“你要是觉得冤枉,就该早跟我说明真相;事后才被妄加揣测,那也是你应得的。”
豆子歪头,鱼钩随之转动,但两个钩针并没有脱离的迹象,由于一方带了更多的侵略性,反而绞得更紧了。
阿邱莫名害怕这样的纠缠,先转了视线:“正相反,我是想让加百列离她们远一点……但两边没一个听我的,那我就没办法了,只好先向旧矿山镇的救世主投降了。那天晚上你们三个一起去逮我,我正好跟他谈笑风生地走出来,关系看着比第一次见面时和睦多了,对不对?都是因为我向他投降了。”
她企图用示弱唤起豆子的怜悯,然后自然而然得到一个绅士文化的回避,只有骗不了人的眼睛努力躲闪着沾了血的鱼钩:“我这人有多怂你还不了解吗?投降就是真投降,绝不食言,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至少是名声当儿戏……”
“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变成交战双方的?”
这是重点吗?阿邱低头看看手腕,一秒前,牙印的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了:“就,我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不对,你对加百列——摩罗斯的感情不像是普通的不服气。”豆子这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绅士文化,执意把事情摊开了说:“你恨他。”
插在阿邱心脏上的冰刀快要把她整个人都冻住了。
“我没有。”
“他也当过狱警?”恼人的是,豆子的嗓音染上了看穿一切的喜悦,都比眼睛的鱼钩还要扎人了,“要么就是专挑欺负你的人结交,还天天挽着人家的胳膊在你面前晃悠。”
“……这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啊!”
“我也搞不懂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只会记恨这两种人。”
“那我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稍等一下,意想不到的归因带来了转机。顺势,阿邱把掉到地下三层的下巴捡回一楼,匆忙换上一张笑脸:“但也就是你说的这么回事:为了在社会上立足,我决定在广阔的生活中改掉小肚鸡肠的毛病,投降就是我的第一步……”
可惜她碰上了专业人士,虽然条件全错了,身为在地图展开后立即被命名为豆子警官的豆子警官,他的结论推断完全不受影响:“第二步是降低他的警惕;第三步就是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