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人!
像是察觉到了迫近的危机,要么是阿邱的表情太藏不住事,豆子放下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时会带的点心,用一个杂耍般的动作从盘腿坐直接切换到起身,去厨房“看看我的羊肉炖烂了没。”
这不是做饭了吗!也解释了他摸鱼都干了什么。等他出来,阿邱修好了软木板的绳子,正在把它挂回钉子上。
豆子负手站在旁边监工,只出一张嘴:“你从哪儿找到的?”
正好阿邱不敢看他:“这东西吗?扒拉到底下就翻出来了嘛——哎呀?”
一个没挂稳,软木板垂直掉了下来,砸在空地上,左下角那块豁口碎得更大了。
豆子上前一步,伸手抠了抠墙皮,仿佛这是一件很难接受、故值得反复确认的事,他的动作非常缓慢。约莫过了一分钟之久,墙皮掉下来一小块,露出一个小孔,他看着它倒吸一口冷气:“钉子掉了。”
阿邱伸头看看:“是啊,可能它早就到极限了?”
豆子像是听不到她的话:“本来还在这里的,但是,掉了。”
他送出话语的气流颤抖不止:“我说钉子掉了,你听到没?”
阿邱看着他的样子莫名其妙:“掉了就掉了,说明一开始就没钉严实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豆子的脸色越来越可怕,在阿邱的视角里,变浅了,应该就相当于血色全无。她的心突突地跳,不敢再乱说话,因为她担心自己不小心触犯了什么禁忌,比如说“钉子掉了”在希孚里亚是个大凶之兆,可从形状的象征来看,她只能联想到一个稍微有点低俗的寓意:色衰爱弛的舞男再也没有生意做了……
此外,豆子警官是这么迷信的人吗?
一向求真务实的豆子此刻神色凝重:“我亲眼看着克洛诺斯一锤一锤把他钉进墙里。”
“听到没”,一锤一锤的哦。那个“领导在场,生活美丽”的画面如在眼前,阿邱眉头一松:哦,嘁,又是为这点破事啊——那还真是一点不违背角色设定呢,时不时要给大家制造一点“哦,嘁”时刻。
豆子怒而回头:“你说什么是破事?”
糟糕,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糟糕,她本就是带着恶意来的,没聊两句还被耍了,举起纸刀解剖豆子的气势又回到身上,索性抛开恐惧与客气,上去跟他嚷嚷:“钉子掉了,哎哟喂,天塌了!这可是天人合一的傀儡术哇,代表着海上的克洛诺斯今晚也要少个零件了!你好绝望啊,你好生气啊,你要拉着全世界给他的零件陪葬,是不是!”
过去,阿邱对生气最剧烈的表达也只到阴阳怪气而已,当面拆穿别人的心思似乎还是第一次。豆子看着她的眼睛逐渐瞪大,呼吸更加急促,后退小半步,又想起要反击,措辞也开始不客气起来:“你再说一遍?想死吗!”
给阿邱的火气又填了一把柴:“我死不死的倒没什么,是你们的队长天天有人盼着他死!”
“谁盼他死了?”
“不就是你吗!你巴不得克洛诺斯弱得像只蚂蚁,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你脚下的蚂蚁窝了,对不对?可惜他很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强者多劳!”见敌方疲软,阿邱越来越理直气壮:“你又找不到正当理由囚禁人家,所以他稍微离开一会你就受不了啦、遭不住啦,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买张快艇票追过去,和你的两位领导相聚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送葬船上,然后终止式就在一片汪洋大海上汇合啦!西城祭司是何等的雄才大略啊,一出手就是性价比,略施小计,你们这帮眼中钉肉中刺就统统打包滚出旧矿山镇了,不仅人跑光了,先前的布局也全都泡了汤,下次再想东山再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喽——这一局必胜的关键,不就是你和你的好大哥一刻也不能分割吗!”
阿邱叭叭地说着,豆子的表情活像被生活照着门面打了两拳,一个“你”字卡在喉咙管吞不进吐不出,一口气没倒上来,捂着胸口低低地咳嗽。
正在气头上的阿邱没空关心他的身体,即便是赤脚医生,她也是以毒攻毒派的:“更好笑的是什么?别人压根没把你当回事,就你上赶着!瞪我也没用,你想一下,不然他出差为什么不带你?他把这么一个烂摊子丢给你这个小兵时,有没有想过一颗钉子就能要了你的命?醒醒吧你只傻鸟!我问你,要是克洛诺斯走在你前头——自然规律决定了这是必然的,你要怎么办?跳海殉情?一副毒药送自己下去陪葬?我的女神啊,你最恨的脑瘫恋爱小说真的照进现实了!”
余光瞥到墙角的水仙,她灵光一闪,指着它道:“或者你现在就啃一口那个的球茎,等克洛诺斯回来了,看到地上躺着一具死于应激的干尸,想必会十分后悔当初对你的无视、从此捡到的每只猫都取名叫‘豆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