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疑惑，面上不显，她双手飞速结印，四只赤金小鸟盘旋而出，在其身后汇做金色巨影，双翅一展，万千翎羽飞出。金影仰头，清鸣跃起，翎羽忽地化作根根金针，针尖朝下，冷光凛然。左肩上，冰棍儿小口一喷，为金针镀上细焰。
觉察到致命威胁，山洞顶端骤然起伏，忽现一面庞，独眼，无鼻，缝口，散乱拼凑在一起，只有轮廓初具人形。其眼珠于皮下一滚，睁开的刹那，洞中空气为之一寂。
砰！鸡蛋饼被重重击飞，垂直堕出空间！晶梭无人操控，崩散于肉墙之中。
盾牌一挡，袖袍一卷，将鸡蛋饼接住，顾灵笙面带兴趣，“这是……破灭法目？”
轰！赤甲盾猛烈一颤，连着她的神识也一阵翻涌，但盾前分明空无一物，唯有那只黑底白瞳之眼，虚瞄向此。
“不！这更像灵犀法目，可无视各类隐匿、空间神通，仅凭视线攻击。但用得过于生疏，并未发挥出应有实力，既然如此……”
打定主意后，借赤甲盾遮挡，快速将一瓶回天灵液倒进鸡蛋饼口中，顾灵笙叮嘱道：“鸡蛋饼，别进空间，用我给的法宝，只要速度够快，让视线跟不上，即可破局！”
话音刚落，风行坠青芒大放，罡风一刮，她如鬼魅般，在有限空间内上下飘忽，无所捕捉。鸡蛋饼点头，胸前飞出两枚铜钱，一金一银，外圆内方。两者一相碰，符文涌现，两色光线穿过小孔，往鸡蛋饼身上一罩，其身躯嗖地一下射出，瞬疾如光。
高速移动的同时，顾灵笙神识微动，鎏火金针齐刷刷落下，朝山体罩门飞刺！纵使灵犀法目攻势凶猛，却也无法同时看清这漫天飞针。总有几根，以离奇刁钻的角度，噗噗刺入肉墙。针上，炽火寒焰交替出现，生生在铜墙铁壁上破出几粒小洞。
一旁，鸡蛋饼见缝插针，时不时放出几弯光弧，对着洞顶独目砍去，阻碍其神通释放。
见祭出法目，仍是无法拿下二人，洞顶脸庞往后一沉，融入墙壁。霎时间，洞内光景再变，鲜艳欲滴的红，沿着墙壁，一股股顺流而下，逐渐晕染开，像铺上了一张血色幕布，只等主角登台唱戏。
先是轰隆几声闷响，震得洞穴发抖……不，是真的颤抖！整个洞窟，晃如醉汉，赤红肉墙，扭曲变形，一团团模糊肉块，像被排异的疙瘩，从顶上挤出，猛然下坠，哐哐砸中地面！肉块之间，剔透黏液勾勒成网，细网密布，两人的活动空间，被一步步分割压缩！
紧接着，咔咔几声，不似细骨错位的脆响，而是粗壮的脊骨，被大力拧断的崩鸣。洞顶与地面的距离，骤然缩减，顾灵笙抬眸一看，发现。
洞顶，整个压了下来！
那是一片昏红的天，以石笔蘸着磨碎的血肉绘成。天的中心，非人面庞再现，崩开缝线，咧开大口，无形声波爆出，尖啸直灌入耳，神魂为之战栗！
祭出镇魂钟，护持神魂的那一刻，顾灵笙忽然想起了，山壁中挣扎的白线。
原来这台戏，名为粉身碎骨！
……
血墙一点点逼近，下方的女修在它面前，犹如螳臂之于马车，蚍蜉之于大树。
但这只让山体费尽心思，才找到机会碾死的蝼蚁，却在危机来临之际，高扬着头颅，脊背直挺，以一种念力永远也无法解读的目光，直视着它。甚至她的嘴角，还轻微往上扯了一下。
下一瞬，她左手一甩，三柄墨色玄铁小剑飞射而出。剑影陡然放大，以雷霆之势，携万钧之力，不躲不避，直截了当，上贯人面獠牙巨口，下踩血色湿黏肉块，沉沉地往地上一杵！
坠落的天，停下了！
重压之下，剑身发出嗡鸣，冷冽寒光流动，剑影好似三根神柱，顶天立地，为两人暂时撑起生存空间。
“赵师姐的本命剑光，真好用啊！”默默感叹一句，顾灵笙口中速念法诀，浓郁灵气自其身躯涌出，顺势荡过洞穴。隐约间，山体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全然唤醒，些许细碎声响传出。
窸窣窸窣，它们正在用矮小的身躯，执拗而持续地顶撞上方肉层。洞穴表面，泛起细小波纹。
噗啵噗啵，它们成功了，从金针刺出的小洞开始，一颗颗圆滚滚的孢蒴怦然弹出，窈窕细柄一挺，根扎在血肉中吸食。
哗啦哗啦，微风拂过，最微小的孢子，乘着风，跳着舞，轰轰烈烈地四处扩散、生长。
凡其所到之处，血色退散，光泽黯淡，肉墙弹性尽失，表面却爬上一层柔软绒毯。原本密不透风的山洞，像被扎破的河豚，呼呼漏气。同一时刻，顾灵笙的手中，猎猎雷光蓄势待发，其身后，金银两色一晃而过，冲着顶端人面冲去。
一息。
光弧弯刀再现，切豆腐一般，没入墙体，巧劲一剜，包裹着灵犀法目的肉块被收入空间。
两息。
雷光腾空而起，得冰棍儿异火加持，雷火相生，罡烈霸道，啪啪炸在金针所刺小洞，将其撕成一通道。
三息。
掏出玉盆，神识微动，小苔藓依依不舍地拔出根系，用力一弹，如漫天绯红细雨，尽入盆中。
四息。
顾灵笙抬头喊到：“走了，鸡蛋饼！”金光一闪，狮型小兽回到她肩头，透明漩涡将两人一裹。
穿梭前的最后一秒，顾灵笙抬起指尖，隔空一点洞中剑影。霎时间，剑影散做万千剑光，石顶轰然砸落的瞬间，玄色流光风暴平地而起！
望着被削开的山体，顾灵笙眼中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说，戏台搭的不错，不过很可惜，她不是来表演的，而是来拆台的。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两人消失于漩涡……
隧道另一端。
玄骨刚拂下肩头黑灰。忽然间，地动山摇，碎石升天，哀鸣震彻整座大山。紧接着，眼前隧道像被揉皱的硬纸一般，开始疯狂扭曲翻转、错位重组。坚硬的实体成了流动的色块，边界被不断模糊。
几息之后，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他从一幽深隧道，来到了一处死胡同。
神识探查一番后，闻清来到他面前：“主人，此地仅此一路，暂未发现敌人。”
玄骨一点头，视线从道路尽头一划而过，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
闻清注视下，他取出小镜，镜面为一汪深蓝。往其中注入灵力，玄骨开口调侃道：“哟，小丫头动静闹挺大，所遇何事？”
几乎是同时，小镜顶上光珠微闪两下，顾灵笙的传音已在他神识里响起。一开始，玄骨神色稳定，表情淡然。听到一半时，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意外，却掩不住带上了几丝骄傲。到了最后，他反而扯了扯嘴角，似乎听到了什么令人无语的东西。
闻清看两眼小镜，又看两眼玄骨，表情虽不变，眼底却是明晃晃的想知道！
“知道了，老夫这边情况和你类似。之后若有新发现，必定知会你。”玄骨回复后，又补充道：“丫头，小心行事，照顾好自己。”
收起海镜，玄骨将顾灵笙的传音内容缓缓道来：“如先前所料，她二人与我们遇上了同样情况。山体复活，念力准备了灵犀法目，用以克制空间神通。还好丫头早有准备，安全脱离，只是摧毁其时，动静稍大点儿。”
“真的只是稍大点儿吗？”默默吐槽一句后，闻清将目光移到海镜上，心里清楚，这必定是天论海的某项神通。但除此以外，他还有一点好奇……
接收到他目光的玄骨耸耸肩，“小裂风兽，就是风希带来的那只，被丫头遇见了。”
说完，他转过身，朝封死的道路尽头走去，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
闻清跟上，满脸分明写着“不相信会那么简单。”
前方，背对他的玄骨却是忍俊不禁，他可不会告诉闻清，顾灵笙的原话是：“嘿，萧萧，你猜怎么着，我捡了个鸡啊！”